——————————————————————————– 鄠县僧
宁王尝猎于鄠县界坡林,忽见草中一柜,扃锁甚固,发视之,乃一少女也。询其所自,女言姓莫氏,父亦尝仕,昨夜遇一伙贼,中有二人是僧,劫某至此。
会嚬蹙,冶态横生,王惊悦之,遂载以后乘。
时方获一生熊,命置柜中,如旧锁之,值上方求极色,王以莫氏衣冠女子,即日表进之,且具所由。上令充才人。
经三日,京兆府奏,郭县界饭店有僧二人以万钱独赁房一日夜,言作法事,惟具一柜入店中,夜深闻腷膊有声,店主怪日不敔门,撤户视之。
有熊冲人走去,二僧已死,体骨悉露。上知之大笑。书宁王大哥善能处置此僧也。莫氏善为新声,当时号莫才人啭。
女子是态之柔者,两僧造化,撞得生熊,到死得急捷,没床席债。 ——————————————————————————– 水云寺僧
洪熙间,闽中岭上有一寺曰:“水云寺”。殿宇轩昂,禅房幽雅。士民游观者,无不赏心悦目。
寺内和尚甚多,皆是贪淫浊恶髡徒,不晓得持律守戒。
这许多和尚日夜计较要得良人家妇女,自来就被淫媾,省得插趣调情,招灾惹祸。乃倡言本寺有赤脚秃头仙,显灵显圣,凡妇人无子者,沐浴斋戒三日,贪香诣、守设醮,净身就殿寝宿一宵,无不协喜。
乃于方丈东边整理精室三间,大柱高砾,画栋雕梁,中塑赤腓秃头仙金身一尊,侧立麟儿桂子等像,四壁砖石,砌筑坚固,只开大门二扇,余无一点罅隙,傍设数张牙床锦帐,绣褥花裀,若有妇人来求嗣者,自已在内拴闭,丈夫又封锁外门,方才就寝,中夜感得仙来送子,自然十月满足,分娩得庆。
于是一人传两,两人传三,人人都说道:“水云寺赤脚秃头仙,灵感无比。”
殊不知和尚将殿中柱头刳空圆转,藏躲在内,待妇人裸体就寝,约至黄昏时分,他便轻轻推转柱头,吹灭案前灯烛,走出来挨到床上,与妇人云雨,那妇人在黑暗中,听得些儿响动之声,只说是秃头仙送子与他,袒身向上以图捧接其子,谁知和尚玉茎雄健,妙药调传,将妇人搂抱起来,一枪挺入,缓缓抽彻,灵根没脑。
妇人遍体酥晕,畅美不能言,谓真是秃头仙与之交合也,战久而罢,精溢于席,始有所疑。然为药气冲贯,沉冥睡去。斯时先前来和尚款步下床,柱内又轮转出一个和尚来。
这和尚等候许久,听得那和尚与妇人簸弄颠狂,阳精早已出户,茎软不能如前僧之挺入,乃慢慢挨近妇身,抚摩其牝,以待玉茎刚硬。
妇人惊醒,不敢声言,心中暗喜,若非真仙,如何方才了事,又硬得起来。急急举股凑之,其玉茎已直抵至根矣,抽彻推送,愈觉妙甚,至鸡鸣后方已。
妇人被其嬲弄一夜,身体倦惫,睡至天曙,尚未苏醒。直俟家中人来,开去封锁,方始伸眉抬眼,窃喜从来无此佳趣,令宵得意,岂不怀孕。归与无子者道及秃头仙云雨之事,妇妇皆以为真仙降临,是以求嗣者源源而来,寺前轿马不断。荏苒已及年余,并无一人觉察。
有蔡知府者,新莅闽中,闻知此说,大不肯信。
曰:“子息有无,皆在于命,岂有齐戒宿寺,便可感动仙家送子之理。”
一日往看此寺,果见佛像金光曜目,香烟馥郁侵衣。公便唤几个老和尚问之,曰:“汝寺中求子得子,真耶?假耶?”
和尚曰:“这是真事,岂敢诳言。”
公曰:“我看此殿、此像,俱是新塑造的,不知当时如何兴造起耳?”
和尚曰:“昔年有一个游僧,睡在大殿,夜间梦见这仙人对他说,故此寺阖僧人择日兴工,不想果有灵验。所以求子者络绎不绝。”
公笑而不言,随即回府,心中只是不信。
次日,吩咐差人去看美貌妓女,唤一名来。妓女赴台,公叫近案前,轻轻吩咐他去水云寺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妓女领命,随便更换衣饰,前往寺中假说求嗣,建醮斋宿,未及一更,果有一秃头近床,将妓女搂抱云雨,妓女渐渐晕去,惊心苏醒转来,依蔡公之言,将胭脂搽其肘腋之下,因而连有三秃头来,缠得妓女一夜不眠,五更就起,不待梳洗而归。
将夜间云雨等事细细禀知蔡公,公笑曰:“我道决无此理,今果然矣!”
即时带一哨军兵,将水云寺团团围定,吓得许多和尚魂飞魄散,竟不知祸从何来。
军兵满寺搜提捆绑,不留一个。公逐名点过,叫皂隶看腋下有胭脂的,放在一边,无胭脂的放在一边。
于中四个果有胭脂涂在腋下。
公怒骂曰:“你这死秃驴,敢造作神像,污蔑良家妇女,罪恶滔天,天岂容汝!”
吩咐加刑拷打,这些和尚只得招认,委实众僧将求嗣殿中柱头刳空,旋与妇人云雨,假说秃头仙是实。公乃判曰:
看得永云寺僧,淫欲迷心,贯盈恶极,并说建醮求嗣,勾引愚民。驾言秃仙送子,嬲戏良妇,屋柱雕空计巧,房门封锁谋奸。转轮声果是秃头来到,玉茎动真如罗汉降临;白练被缁,掬水终身难洗去;黑宵遭玷,神机没齿不能言。是以假扮妓女作良家,谬托求儿宿禅院;以胭脂涂其腋,乘来僧神酣兴发之时,统精壮搜其根,得众髡刳柱藏身之计。恶迹昭昭见在,胭脂点点可凭。粉其骨,碎其尸,尤不足以谢滔天之罪;折其巢,火其院,庶几可以清天地之尘。
判讫,放火将水云寺焚成灰烬,其众和尚有受刑不过而死,俱抛掷于万人坑中,其未死者,枭首示众。
——————————————————————————– 闽寺僧
西吴许孚远,万历乙未岁,巡抚入闽。时闽中一山寺,素称“灵刹”,凡官族姬妻以求嗣至者,阖扉守锁,独宿殿中,夜有绛服真人与合,遂得娠。
屡往屡验,莫窥其诈。许公闻而心疑之,觅一妓作良人妇往宿,诫之曰:“夜如有遇,可侦所从来及所自,往头上潜以煤记之。”
妓如其言,见一僧从忏佛蒲团下绛衣而出,淫之复入,盖僧通窍殿中,以蒲团覆之,众莫觉也。
许公次日昧爽,突至寺中,众僧长跪迎谒,公俱命去其僧帽,见一黑顶者,立拷鞫之,得其状,遂焚寺而屠僧焉。
——————————————————————————– 嘉兴精严寺僧
精严寺,嘉兴大刹也。
僧造一殿,中塑大佛,诡言妇人无子者,祈祷于此,独宿一宵即有子。
殿门令其家人自封锁,盖僧于房中穴地道直透佛腹,穿顶而出,夜与妇人合。
妇人惊问,则曰:“我是佛。”
州人之妇多陷其术,次日不敢言,有仕族妻,亦往求嗣,中夜僧忽造前,既不能免,即啮其鼻,僧去。
翊日其家遣人遍于寺中物色,见一僧卧以被韬面,揭而视之,果有伤掩。捕闻官,时韩彦古子师直为郡将,流其僧,废其寺。
一个好世界,添出许多杂种。
和尚吃了十方斋供,住了十方房屋,只少了一个妻小,如今思量做此勾当,可见和尚之狠恶,奈何士绅尤敬重之。
——————————————————————————– 奉先寺僧
京城南奉先寺,宫人葬处也。尝寒食祠事,庖人夜切肉,或自幕外引手入攫食大脔者,举刀砍之,即疾走逾填而去。
取火烛视,沥血满道。惊告同辈,相率白太官令章生云:“去岁亦以此时为物攘祭肉,至密买以偿。今又复然,以为人耶!其去甚疾,以为鬼耶!乃有血迹,深可怪,请物色追袭之。”
乃尽唿集隶卒,秉烛寻血踪以行,去寺入丛冢荒草中,一径甚微,略有人迹,内一穴极芜秽,至此绝迹遂止,记识而返。
明日祀毕,竟行究其实,锄穴三四尺,则渐广如窟室,傍穿地道,有裸而据窟者,肌理粗恶,若异物然。
细视乃妇人,正食庖中之肉,臂上伤痕犹湿,初疑鬼;未敢迎,少定知其无他,牵以出,室中列床几衣服,皆破败,无一坚者,询其为谁,曰:“我人也,姓某氏,家去寺远,未嫁时,僧诱我至此。至夜由地道过其房,与僧共寝,晓则复来此室,几十余年,僧忽绝不来,地道又塞,我念以离家久,且不识路,无从可归,既久自能穴土而去,遍往此近人家,窃食煳口,浸昏昧不省人事。夜则不觉身之去来,随意便到,昼则伏藏,不复知几岁月也。”
章以所言谕厢吏,求得其家,云:“父母皆在,但失女二十年,定无存理,不欲来。家人强之,至则相视恸哭。”
与之入寺,时芜僧已死久,房为人徙,居尚可忆。女家亦不复质究云。
——————————————————————————– 新市寺僧
建炎初,中州有仕宦者,踉跄至新市,暂治寺居,亲旧绝无,牢落凄凉,踪迹未有定向。
寺僧忽相过存问,时时馈肴酒,仕宦者极感,语次问其姓,则日:“姓汤。”而仕宦之妻亦姓汤。
于是,通谱纟为亲威,而致其周旋,馈遗者甚厚。
一日,告仕宦者曰:“闻金人且至,合眷盍往避他所。” 仕宦者曰:“某中州人,忽到异乡且未有措足之所,又安有避地可图。”
僧曰:“某山间有菴,血属在焉,共处可乎?”
于是欣然从之,即日命舟以往。
虏已去,僧曰:“事已少定,驻跸之地不远,公当速往注授。” 仕宦者告以阙乏。僧于是办舟,赠银二百缗使行。
仕宦者曰:“吾师之德于我至厚,何以为报!”
僧曰:“既为亲戚,谊当尔也。”
乃留其妻拏于菴中,僧为酌别,饮大醉遂行。
翊日睡觉,时日已高,起视乃泊舟大湖中,四傍十数里无居人,舟人语啐啐过午,督之使行。
良久,始慢应曰:“今得矣!”
既而取巨石磨斧,仕宦者罔知所措,叩其所以,则曰:“我等与官人无涉,故相假借,不忍下手,官人当作书付我,诀别家眷,自为之所尔。”
仕宦者惶惑顾望,未忍即自引决,舟人曰:“再迟疑,恐官人不得其死也。”
仕宦者悲恸作书毕,自沈于湖。
时内翰汪彦章守霅川,有赴郡自首者,鞫其情实,曰:“僧纳仕宦之妻,酬舟人者极厚,舟人以是持僧,需索百出,僧不能堪。一夕中夜,往将杀之,舟人适出,其妻自内窥见僧操斧在手,乃告其夫,舟人以是自首。”
汪谓:“僧固当死,而舟人受赂杀命官,情罪俱重,难以首从论,其刑虽均,可也。”
又仕宦妻请以亡夫诰勒易度牒为尼,二事奏皆可。汪命狱吏缓其死,使备受惨酷数月,然后刑之。
——————————————————————————– 行脚僧
万参将某者性好施,每斋僧至万人,积有年矣。届会期则夫人偕往,忽因倭警戒严,忝将公治戎事不暇,惟夫人独往,点僧至半,则一美貌少年僧焉,僧蹲踞以手捏夫人足,夫人大怒,虑激变,不敢声言。归以告公,公震怒。
翌日复自往斋僧,点至半,果见一少年僧,便绐之云:“夫人勤佛事,请汝作伴。”
即带僧归,僧嚎啕大哭,称冤不已。
公诘之,乃女子也,云:“父为某官归,值一僧行脚过门,窥见室家之好,帑藏之富,至晚伙众二十余人,劫掠罄尽,淫污眷属。杀其父而留母女妾婢共七人。削发披缁为僧带来,与众僧共乐。母不胜辱,自刎死,妾婢有怨言,皆为僧众相继手刃。只以某貌美不忍即杀。留以供僧众之淫乐。日夕为所窘辱,不胜困惫,无由自明,每每欲死,思仇未雪,即死无益,暂留残喘以冀报冤,故见夫人掏足以鸣冤耳。”
公不信,使老媪验之,果妇人也,遂部众往擒,则逃散者大半矣。公恐其激变,即籍为僧兵以御倭,被倭杀戮无数,公以此女嫁之良民云。
南京城外僻地,有妇独行探亲,路遇一僧,遥尾其后,至向寂处乃迫妇人调之,始以好语,妇不从。继以财贿,妇又不从。
乃出刃以胁之,妇惧而从焉,淫毕谓妇曰:“我欲汝两乳一观。” 即推妇仆重茆中,据坐其体,取利刃割取两乳头,藏裹而去。妇痛绝而甦,适兵马巡逻过之,见妇仰卧道傍,口不能言,第举手指胸乳间,又指僧所去路。兵马悟其故,亟追之乃及。
问其割乳头之故,盖以乳头之皮,包于指上,复加药和牢,然后烧之,则指肉了不痛也。遂伏法。
——————————————————————————– 鄞县僧绛州僧
太宰某公,鄞县人。未遇时尝寓一僧寺读书。
公家贫,僧每周以饮食,心颇德之,寓寺久,知僧有密室,人迹罕至。室有小窦,众僧尝抵其处,寂不为开,惟以一指弹之,斯须窦启,众乃渐入。入必经宿厌饫而后返,或馈运食物必身亲其役,不以任人。公窥得之,而弗敢问也。
一日,寺僧悉出赴应。公戏如所弹,见一女童开窦,内有妇女十余人,一见者或喜、或怒、或惊讶,恐僧知事泄,共相攒执不之放,俄而僧归,大恚曰:“我以恩义待君,而君立心如此,殆有宿冤,势不两存,请自死。”
公求一醉自尽,僧与之酒。昏醉间忽见韦驮尊者以杵授之,惊起,杵果在手。
乃绐僧曰:“我固即死,愿出拜三宝。”
众僧翼公出,环立左右,公拜毕,即挥杵掠僧,遇者辄昏仆。 公遂驰走,时山门已扃,恐众僧追及,乃奔入钟楼,楼下一钟覆入地数寸,钟有孔大,仅盈股,至是突入焉。僧遍索方知,怪其能入,出之不得,击之不能,谋裹薪以焚钟,公举杵奋击钟,轰然声吼。
寺故无钟声,邻闻而疑,且见火光。引梯起视得其状,鼓噪而入,起钟出,公奔诉于官,寺毁僧灭。
绛州陶尚书未第时,尝肆业某僧舍。一日闲游,径步至僧密室,见僧坐妇于怀,亟回走,僧追及之曰:“君不读书而好游荡,事既至此,势不俱生。”
乃幽之别室,迫死自尽。
陶曰:“死则死矣,愿得一饱。”
僧许诺,退具饮食。陶觅室中得一小石,故置桌,令不平。 僧捧面以进,俯首稳桌,陶举石一击其首而走。僧茹痛,追至殿上,忽风起香灰,眯其目,寺外僧党在焉,僧大唿不得放走陶秀才。
陶度不得脱,怆惶奔入钟楼,楼下一钟覆地有年,至则忽自起,陶乃入钟旋覆下,僧遍索不得,怅怏不止,不虞其在钟内也。
顷之陶仆至,僧绐已归,家人遍访弗可得,夜梦神指其处促使出之。比晓往视钟,怪不之信。夕梦复如初,试集众起钟,陶出无恙。
时已三日矣,诉之官。僧伏法,寺亦废。
——————————————————————————– 江安县僧
江安县民妇柯氏与夫角口,私逃回母家,母劝谕数日,柯氏只得转身回去。
行至半路,遇见两个和尚,在傍路来揖问柯氏,曰:“娘子何往?”
柯氏曰:“我回去丈夫家,你出家人问我则甚?”
和尚哄曰:“上宅旧路本从此至,只是数日前,路途崩陷,行人都从这边傍路走,觉得更近,我出家人以方便为门,所以通知娘子。”
柯氏曰:“那个听你这贼秃说谎。”
两个和尚曰:“我好心教你走路,如何骂我,俗话说得好,打情骂趣,想是娘子知道和尚有趣,故开口骂也。我寺离此不远,娘子同去顽耍一日,然后回家未迟。”
柯氏再要开口时,两个和尚扶拽其手,飞走而去。
都是山僻小路,行不上二三里,至一小菴,推门而入,过了大殿转弯抹角,到一静室去处,其中已有一个老和尚同两个妇人坐在那里顽耍。
两个和尚叫曰:“师父便三个忒快活过了,我们费了许多心机,又拉得一个来,你且与旧人高坐一坐,待我两个尽尽兴,然后与你见礼。”
老和尚曰:“先有吴山后有庙,你们也不要独吃自疴,待我先尝一尝滋味才是。”
这两个那里听他说,把柯氏揿倒在椅子上,松了他钮扣,褪了他绣裤,露出他那紫艳艳、高蓬蓬的物件来,两个就欢喜得局倒,争先挺着硬直直的肉具,要肏进去。
柯氏到此地位,动又动不得,喊又没人应,只得含羞忍泪,任他们舞弄。这老和尚看见了柯氏这般妙物件,也赶身来恶夺头阵。只见那揿定柯氏的和尚,近迫前将他推了一跌,老和尚跌得半日爬不起来。
他两个恣意轮流把柯氏弄了一会,那两妇人只瞅了眼睛,坐着不动,也不做声。
老和尚叫妇人曰:“骚心肝!这两个畜生,便不仁不义!不顾我师父,你两个如何也不来扶我一扶,看我跌得好苦。”
一个曰:“只怕跌坏了小和尚,那怕跌杀你这老秃驴。” 一个曰:“我们正怪老秃驴要枪头刀。”
一帮人正在那里角口,不想柯氏被两个弄得淫水淋漓,痴痴迷迷半晌开不得口,事毕,立起身来,往外就走,两个妇人曰:“娘子你往何处去?你来得,去不得了!”
柯氏曰:“他两个兴已尽矣,我丑已出矣,天色晚了,要赶回家去。”
和尚曰:“我这佛地,是没边没岸的世界,只有进来的,那里有出去的。你今日遇了我两人,便该死心蹋地跟着我们,如何就要舍了回去。况且老爬灰年纪虽然大些,其实腰头颇颇粗硬,抽送颇颇奈烦,你也略试一试,才见我师徒们手段。”
柯氏只得哀恳拜倒在地上,这些和尚竟不听他,忙忙打点酒食出来,劝他畅饮,两个妇人又从傍逗他笑耍,柯氏没极奈何,只得隐忍住在菴中。
原来这老和尚名唤明融,两个小和尚一个名真悟,一个名真惺。 这两个妇人,一个是老和尚拐进来的,一个是真惺拐进来的,连柯氏凑成了三对,每日每夜捉对儿饮酒,捉龟儿歇宿,大家快活,不在话下。
谁知柯氏丈夫来接柯氏,柯母曰:“二日前已回去矣!” 其夫曰:“何曾回家?”
两下争闹不决,具告在县。县尹拘柯家干证,说柯氏的确回家,夫家干证,称说柯氏委实未回。
县尹思必路上被人拐去,遂各故归家。
暗暗差人四下缉访,不曾结案。乃柯氏素性柔顺,思家心切,只是一味小心陪伴三僧,以求放归,再不敢一毫倔强,以忤僧意。那明融双脚烂疮,臭秽难近,两妇俱厌恶他,不肯服侍。
惟柯氏煎汤洗擦,调药渗敷,略不顾忌,一见没人在面前,便哀诉明融曰:“我因夫妻相打,逃往娘家,被拐至此。丈夫若向娘家讨人,必然争讼,害我不轻,师父出家人,慈悲方便,况我竭力陪侍众位师父已经多时,望放我回去,胜造七级浮屠。”
明融怜其哀恳,一日晚送出旧路曰:“我放你回家,你切不要说在我菴中,漏泄我菴中机密事情,可也。”柯氏拜谢应诺。
到家一一与其夫说明被拐之事,其夫曰:“我被你家告在县中,几乎问罪,今须与你见官说明,以完讼事。”
次日,到县诉出被僧拐奸情由,县尹曰:“其菴何名,有何记号?”
柯氏曰:“我不晓何名,但菴中有一鱼蓝观音,我每每烧香祝愿,保佑归家,以手捻其足大指,有痕深入,便是记号。”
县尹牢记在心,时因大旱,遂出告示,不拘菴观寺院,大小新旧,观音圣像俱要送来,候本县牵众虔祷求雨,然后大设醮筵,送还本寺,旌赏寺僧。
只要各自记号明白,以便认回,不致混争启衅。不数日,观音圣像云从雾合,不计其数。县尹率众行香,果然霖雨沾足,乃命僧道启建醮筵,各自认领回去。
内中果有一鱼蓝观音,足大指上有指甲捻痕,命一公差守住,曰:“老爷夜梦观音放一鲤鱼于河,因腾云下雨,此寺僧人另有旌赏。”
真悟、真惺不知其故,随差人到县。
县尹曰:“此观音是汝寺中塑的乎?”
悟曰:“是也。”
尹曰:“此观音真灵,前夜梦他行雨,果有雨。昨夜又梦来,说汝菴中有三个妇人,淫秽浊恶不愿归去。今日果有人告汝强拐妇人,汝今有何理说?”
真悟真惺硬不招认。尹令柯氏来证,乃服罪。
随令人往搜其菴,拿出两个妇人,各令亲人领去。其老僧贿差逃躲。尹再问柯氏菴中再有何人,柯氏念老僧放己之恩,答以无矣。
尹判曰:“审得真悟、真惺,佛口蛇心,面人性兽,不遵佛戒恣颠狂,敢托春情污法界。偶逢倾国,毒眼高张,一睹多娇,神魂顿丧。熬不住欲心似火,遂行挟去之谋;当不得色胆如天,暗起拐来之念。空门恋色,恬然不畏三光;净室弄拒,顷刻便忘五戒。讷衣兮作合欢被,应难报道好个姻缘。鲛硝旧是紫蒲团,可不羞杀骚和尚。笙簧洞府,既非阮肇佳期;云雨阳台,怎比襄王情况。不守禅规居梵宗,难辞绞罪入刑场。”
判讫,将真悟、真惺各责四十,监固待决。
——————————————————————————– 六驴十二佛
万历己丑冬,江都令刘道隆一夕梦遇驴六头,内一小驴向刘叩首,觉而疑之,思不得其故。
鸡鸣忽悟,曰:“是矣!是矣!”
妻问其故,刘述前梦,且曰:“今人骂僧为秃驴,意者僧为奸乎!”
且乘小舆出西门,果遇六僧,令隶拘之,僧称:“从来不入城市,且无罪,奈何拘我?”
刘绐之曰:“饭尔耳,尔弗辞。”
及至县内,一小僧叩首不止,曰:“我乃女子也,吾父青州贡生,两兄亦是秀才,一日此五僧来家化斋,母素俟佛,因留之斋,且诵经禳星,令我出拜佛。僧见我姿色,故延至晚,曰:‘村中无菴观,敢求长者借宿一宵。’
父不得已,令暂宿于门房,夜半五僧持刀排闼而入,将父母兄嫂并苍头数辈,悉皆杀死。
只五岁侄避枕下得免,将我登时削发披缁,挟之而出。昼夜轮奸,其时我不难一死,以举家异冤,无由申雪耳。每白日置我于僻处,二僧监守,三僧化缘,供我衣食。离家三年,所过不入城市,目中不见官府,故隐忍以至今日。幸遇爷台,是我报冤时也。”
五僧不待加刑,已伏辜矣。刘乃招详院道,移文青州,按实得报,即置典刑。女号泣数日,乃自尽焉。
夫女不死而从僧,且从之三年,似一淫妇人矣,及仇雪而不惜一死,以谢父母,岂非从容就义者乎。
有张巡检者,夜梦人告曰:“明日有十二佛来见,汝可善待之,能为汝度先祖,佑汝一生富贵。”
迟明,果有十二僧来见。张甚喜,即语以梦,留款甚厚。次日,请作醮以度其祖先,问之曰:“舟中更有何人,请来同斋。”
僧曰:“只二行童留看行李,不必去请也。”
张密令其子至舟相请,二行童曰:“我非行童,乃浙江天台人也,父为某官,考满沓乡,遇此十二和尚,劫杀一家,留我姐妹二人扮作行童,带来至此,烦大官人密以此情诉达大人为我申冤。”
子诺,子返密告于张,张遂拘十二僧入谳定罪。判讫,将十二僧监禁,待日刑绞。
——————————————————————————– 延庆寺僧
江南一女名柳会春,年十六,患痘。父祷于延庆寺。
既愈。女躬往酬之。寺僧作回,回偈梵语,诵于佛前,曰:江南柳,嫩绿未成阴,枝小不堪攀折。取黄鹂飞上,力难禁,留与待春深。”
女慧,悉记之,归以语父。父怒,诉于方谷珍,谷珍令以竹笼僧投之急流中。
既至,谷珍曰:“我亦作一偈送汝,江南竹,巧匠为菴,留与僧侬盛法体,碧波深处伴蛟龙,方知色是空。”
僧泣诉曰:“死则死矣,再容一言。”
谷珍曰:“何说?”
僧曰:“江南月,如鉴亦如钩,如鉴不临红粉面,如钩不上画帘头,空自惹场愁。”
珍笑而宥之。
——————————————————————————– 姚庄寺僧
嘉兴县白大尹,代过姚庄,访僧胜福州,间游市井间。
见妇人女子皆浓妆艳饰,因问从行人役。
有答云:“风俗使然,少艾者僧之宠。下此则皆道人所有。” 白遂戏题一绝于壁。曰:“红红白白好花枝,尽被山僧折,取归祇有野薇颜色浅,也来勿惹道人衣。”
胜看见,亟命去之,已盛传矣。
——————————————————————————– 相国寺僧
相国寺星辰院,比丘澄晖,以艳娼为妻。
每醉自点其胸曰:“二四阿罗烟扮释迦,又没髭须。浪子有房室,如来快活风流,光前耀后。”
忽一少年踵门谒晖,愿置酒参会梵嫂,晖难之。
凌晨但见院牌用纸漫书,曰:“勒建双飞之寺”。
——————————————————————————– 李煜遇僧
李煜在国,微行娼家。遇一僧张席,煜遂为不速之客,僧酒令、讴歌、吹弹,莫不高明。
见煜明俊酝籍,契合相爱重。
煜乘醉大书于壁曰:“浅斟低唱,偎红倚翠,大师鸳鸯寺主。傅持风流教法久之。”
僧拥妓入屏帷,煜徐步而出,僧妓竟不知。
——————————————————————————– 王和尚
武陵民张氏嫁女,招邻里会饮,郑二夫妇预焉。郑妻素与王和尚通,人多知之。
酒酣醉,郑妻偶堕筋于地。
张妻戏曰:“定有好事。”
郑妻笑问故,张妻曰:“别无好处,只是一个光头子。” 一坐哗然。
——————————————————————————– 尼部
附辑
尼姑生来头皮光,拖子和尚夜夜忙。三个光头好像父,师兄拜师弟,只是铙钹缘何在里床。
当年行径是窠儿,和尚阇黎铺中间,打扮念弥陀。开口儿就说西方路、尺布裹头颅,身穿直缀,腰系黄韬,早晚捱门傍户。哄金恨犹是,可心窝里毕竟煳涂,算来不是好姑姑,几个清名被点污。
——————————————————————————– 挂枝儿
小尼姑想起把褊衫撇下,正青春,午纪小,出甚么家。
守空门便是活地狱,欲禁难架,不如蓄好了青丝发,去嫁一个俏冤家,
念甚么经来,守甚么样寡。
小和尚就把女菩萨来叫,你孤单,我独自。两下难熬。
难道是有了华盖星,便没有红鸾照禅床。做合欢帐,佛前灯做花烛烧。
做一对不结发的夫妻也,光着头,直到老。
——————————————————————————– 明因寺尼
元时临平明因寺,尼刹也。豪僧往来,多投是寺。
每至则唿尼之少艾者供寝。寺主苦之,于是专饰一寮,以贮尼之淫滥者,供客僧不时之需,名曰尼站。
寺内有宋仁烈皇后手书“众生自度,佛不能度,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无视无听,抱神以静,罪从心生,还从心灭”三十二字。
近年门禁甚严,人罕得进。惟六月二十九日观音成道良辰,始大开寺门,女僧群聚殿上诵经,人可直抵寝室,题诗调笑。
知客尼法名性空,故豪家女,以万历己丑冬日,励志在寺脩行。为本寺知客,颜色姝丽,见者无不啧啧。
有徽人黄某者,丰姿环态,慷慨风流。
开典铺于临平街上,每至期往观,苟非绝色,未尝瞩目。至庚寅六月,忽见性空,遂魂摇神夺。询之,知去岁冬始来修行者。莫能为计,已而门扃如故,不可复睹矣。
越月一日,有老尼持一缣向黄质钺,黄掷钱与之,不留其缣,尼深讶无因。
未几,尼以钱偿黄,黄曰:“我方将捐赀,助修殿宇,此微物何必介意。”
尼致谢而去,以语知客,知客曰:“黄郎何许人,乃能喜舍如是,我将有以探其隐焉。”
于是亲手制儇馋,令尼馈黄,黄谢,复赠以金簪一只。
尼归,诧示知客,知客曰:“此物奚其至哉。”
掷而不视。
尼曰:“彼喜舍我,何不以为德也?”
知客曰:“是非师所知也。”
尼曰:“尔何见而云然。”
知客曰:“黄铺开几年矣?”
尼曰:“三十余年。”
曰:“黄来几年?”
曰:“六七年。”
曰:“六七年内曾喜舍否?”
曰:“喜舍出一时善心,向来未尝舍也。”
曰:“若如师所言,黄果有隐衷,非喜舍矣!”
尼曰:“为今之计,何以应之。”
知客曰:“是不难,师即持金簪去诘黄曰,檀越既以善心喜舍,合寺皆感仰,第檀越且收贮此簪,俟鼎新殿宇之日,来领白金耳,黄如无他赐,师且留之,如有他赐,黄必另有一篇说话,师且记之,归以语我。”
尼依其说,即趋见黄,黄曰:“师来何遽也?”
尼以金簪还之,一如知客语。
黄笑曰:“是语必有人教师为之,非师意也?”
尼惊曰:“本寺知客使诘事之,檀越岂有耳报神乎?”
黄曰:“我先知之矣,有数行幸为我致意知客,师万勿阻。” 尼曰:“可。”
黄遂援笔书云:“自谒仙姿,徒深企想,缘悭分薄,不获再睹丰仪,欲求西域金身,见怜下士,愧非潢氏,莫降仙姬,切切痛肠,摇摇昼夜,聊具金珥,以作贽仪,不过谓裴航之玉杵臼,他日一大奇事耳,奈何不慨存也。”
厚贿老尼,嘱使持去。知客见书,手札复云:“操凛冰霜,披缁削发,空门禅定,倏尔将眷。忽递金珥,安颁如纳,沟壑之内,虽深感佩,不敢稽当,谨蹈不恭,负荆。”
异日,尼复持书去,黄读之,愈增思慕,益厚贿尼,要图方便。尼许以乘机通会,再通消息。不想知客得黄书后,然虽复之,而心中亦念黄不置,每每形之纸笔,有一诗置砚匣下,诗云:
断俗入禅林,身清心不清;
夜来风雨过,疑是叩门声。
一日,有他尼相访,知客慰之,曰:“久作襄王梦,相思日几回。”
尼曰:“不因频见面,缘有折花魁。”
坐谈良久,尼偶捡得前诗,哂曰:“适闻佳句,谓尔念我,乃念他人耶!”
知客面赤不语,久之,曰:“心原无染,句偶有私。”
尼曰:“倘有知心客,我愿为君子。”
知客摇首,起夺己诗。尼执不与,固问其人。
知客只得细语其故,尼曰:“得等黄郎耶!”
知客曰:“然。”
尼曰:“黄郎温润如玉,尔其得所配矣!”知容微哂。
尼遂出珍珠同心结二枚,诗一首,奉知客,诗云:
累累珍珠结,相将到大罗;
知音频怅望,莫掷谢鲲梭。
知客曰:“此从何来?”
尼曰:“尔心上人,托我致意。向蒙慨允,愿结同心,得叙佳期,粉身以谢。”
知客赧然曰:“某落发空门,何能为黄郎作儿女子态。” 尼曰:“尔未知人道之乐耳,倘饱其味,日拥黄郎不令归矣!” 知客曰:“黄郎何足牵我方寸。”
尼促师以复,强至再三,知客拂笺写诗云:
郎情温如玉,妾意坚于金;
金玉尔相契,百年同此心。
尼持去,黄得之大喜,拥尼嚯浪而别。
他日,又令尼道:“黄思想之切,兼促会期。”
知客泣下曰:“我非草木,不近人情,第人遥地阻,黄郎能飞渡耶!”
尼曰:“重赂司阍,径趋尔室。”
知客頫首不语,尼又促之,乃取白绫帕题诗付尼,诗云: 妾年方及笄,那知月下期;
今宵郎共枕,桃瓣点郎衣。
黄不意犹处子也,喜跃过望,至晚挟尼同行,为逻者所阻,知客候久不至,深自悔恨,题诗志怨云:
嫩萼未经风雨润,柔条先被雪霜摧;
从今不学闲花草,总是春来也不回。
翌日尼来,委曲道意。知客忧形于色,以诗示尼,尼戏之云:“汝恨黄郎,莫饮冷冰。”
知客曰:“谁似尔登门觅汉,惯品肉箫。”
尼曰:“汝未见黄郎,便知肉箫好品耶?”大笑而别。
至一更,尼道之前相见,感欢治具畅饮,尼以一笔奉黄曰:“郎饮合欢杯,娇花醇后开。”
以一笔奉知客,曰:“相逢成夜宿,檀越雨云来。”
饮讫,三人共枕求欢。
知客谓黄曰:“平生未识灯花关,倏到花关骨尽寒,愿郎爱护,忽恣颠狂。”
黄以白绫帕取红,知客娇啼不胜。
黄曰:“桃瓣验矣。”
乃与尼大战,知客视之毛发皆竖。五鼓别去,知容拊黄背曰:“金簪乃今日之奇事,各留其一。”
自是往来,浸及众尼,黄亦挈伴取乐。越三四月,为里正所觉,侦黄执之,送仁和县,大尹逮尼得实,断黄配遣,杖尼离寺,另嫁。
里人为作金簪传奇行于世。
——————————————————————————– 麻姑庵尼
麻姑庵,乃麻姑修真之地。层峦耸翠,烟雾横斜。飞阁流丹,琉璃鳞次。幢墙飘舞,宝盖飞扬。瓶插山花,炉焚檀降。琪树行行开白社,香云霭霭透青霄。
庵中有六七个尼尊,最长者称为庵主,娇姿艳质,已抛红粉紫脂,纸帐梅花。惟有清风明月,色即是空;夜月木鱼敲不尽,空即是色,朝云锦帐路还赊。
那庵主年纪未满三旬。众小尼俱在二旬上下。合掌诵经,果是日无宁晷,见人偷眼,自觉心有余间。
内中有一幼尼,青春二八,芳姿眩目,清韵逼人,引得过客游僧,断肠愁叹。第因庵主操凛冰霜,心坚金石,是以众尼不敢逞其芳心,人亦无计开其情窦。
有一和尚,年纪不多,容貌标致,素善采战之术。云游各处,奸骗妇女,终不能尽逞其伸缩之妙。偶来庵前,见此小尼,不觉心动,因缓步入庵。
转过法堂,参礼伽蓝、菩萨、罗汉、诸天,才到庵主眼前稽首,又向众尼叙礼问讯。
那众尼经也不诵,磬也不敲,金钟不撞,木鱼不响,都看他青青旋旋新剃的头儿,白艳艳粉捏的脸儿,颤簌簌袅娜的身儿。
目睁口呆,半晌不语。那庵主自持虽极严肃,不觉也掉落了数珠儿。便吩咐香积厨中,点茶备斋与小僧对面而食。斋罢,小僧辞行。
庵主曰:“日已暮矣,山中路径丛杂,汝年幼小,难以独行,不如暂就方丈,安宿一宵,明日早去。”
小僧曰:“多感厚意。”
即随庵主,到了方丈内坐禅,众尼俱各归房,唯小尼坐在庵主榻旁。
庵主欲与小僧交媾。因小尼碍眼,仓卒未及启口,不想这小和尚立起身来,曰:“夜已深矣,庵主请睡罢!”
庵主闻得小僧这一句说话,一发中他意思,便吩咐小尼白:“你先去睡,我再坐一坐,就进来。”
小僧曰:“小僧同小师父去睡何如?”
庵主曰:“汝再陪我一坐,少刻就此歇宿,那个许汝进房中去。” 小僧曰:“独宿不免害怕。”
庵主曰:“魔高一尺,法高一丈,怕些恁么?”
那僧只得坐在那里,看那小尼轻移莲步,饮蹙禅衣,走进房去,掩上房门。
庵主假意又坐了一会。方才叫小僧近前,搂他坐在自己怀里,举手摸其肉具,不想和尚虽小,肉具反坚大过人,这庵主心中乐极。
双手捧定他肉具曰:“汝如何生得这一条好东西?”
小僧曰:“弟子不惟此物坚大,更善伸缩,吞吐一夜,可战十女。”
庵主连忙自解裤带,握其肉具,投入牝中。小僧倒插斜钩,尽力抽送了数百余度。
庵主被他抽得娇声颤作,昏晕酥麻,竟忘却小尼在房也。 谁知小尼立在房门边,侧耳窃听,听见庵主做出许多娇声,心中便道:“庵主平日这般严谨,都是没奈何熬皎,如今怕他则甚!”
便开门闯将出来,庵主正在昏晕之时,听得拽门声响,连忙挣将起来,见小尼立在面前,看着小和尚抽送,便一把扯进他手说曰:“我在今日熬不过,没奈何吃他这一撞。你少小年纪,蝶花未开,何苦来讨这滋味吃?”
小僧一手挐住小尼,曰:“庵主休替他愁,他即来时,断然不怕辣姜酽醋的了,待他也试一试弟子这一条好东西。”
小尼假推托时,小和尚的肉具已挺在他腿凹里了。
小尼半推半就,小僧趁兴趁情,真个是,一朵鲜花才遇游蜂,采取十分春色,方遭浪蝶偷寻,进退矫羞语言无。
那庵主兴不能禁,酸不能忍,叱僧曰:“狂妄秃儿,如此大胆!” 叱尼曰:“颠女子,敢恣春情!”
小僧赤条条地跪在地上,求恳庵主,庵主曰:“事已如此,且各禁声。只是明日众人面前,如何安顿此子?”
小尼曰:“小秃子只用此法钳制众人,自然大家没得说矣!” 庵主曰:“汝真是大舜有大量,善与人同,不逞己有,不私已无,与朋友共敞之而无憾也。”
天明,众尼来问小僧何在,庵主曰:“此僧夜来独宿,陡作寒疾,至今未起。”
众尼微哂而退。
庵主自思:“我数载坚持,忽遇这个业障,不由人心花不开,今夜且再瞒过众人,与他饱战以酬平生之愿,只是还多这个小妖在此夺我的口食耳。”
经卷束之高阁,走来走去思量。看看红日沉西,醮楼鼓动,便挽小僧就寝。那僧心在小尼,思量若不放倒庵主,终是吃他碍绊,乃用升阳大采战法,以肉具塞满庵主阴户,抵擦阴岸,踊跃连环而祷之。
果然不及一个时辰,庵主冷汗淋身,四肢缓散,晕绝在醉翁椅子上。小僧便到小尼榻前,搂抱求合。
小尼曰:“羞人答答的,如何只管好舞弄。”
僧曰:“姑的羞,只因我的抽,我不抽便不羞,抽一抽,羞一羞,我如今只管抽,看你羞不羞。”
小尼不答。僧扶其两股作推车势以进之,尼自怜自恤,百意百从,问僧曰:“以汝慧中秀外,何故剃度为僧?”
僧曰:“以汝粉白黛绿,何故削发为尼?”
尼脸偎僧胸,僧舌吐尼口,相与调笑欢嚯。
尼又谓僧曰:“尔我情乎,何不趁此月光交拜立誓,蓄发归家,定为百年夫妇,庶几我作闺中妇,免尔频敲月下门。”
僧曰:“可。”
乃穿衣起拜,立誓已毕。尼曰:“以月为题,联诗记事。” 僧:“碧空云净展琉璃”,尼:“二八良宵月色奇。”
僧:“未满己周千里共”,尼:“将圆兀讶一分亏。”
僧:“向劳玉斧修轮影”,尼:“愿借金风长桂枝。”
僧:“今对嫦娥同设誓”,尼:“赏心端不负佳期。”
联吟方罢,小尼又作诗一律,以志感焉,诗云:
旋蓄香云学戴花,从今不着旧袈裟;
宁橾并臼供廿旨,分理机梭弃法华。
试宿频知鸳被暖,乍妆殊谓凤钗奢;
禅心匪为春心贰,女子生来愿有家。
小僧正欲酬和,不觉庵主苏醒转来,赶到小尼榻边。以手拍僧背曰:“尔何舍我。”
小僧也不答话,便以肉具投入他牝,紧顶其阴。
战至三五百度,庵主淫水溢于裀褥,喘息吁吁,沉冥睡去。小尼在傍见之,口虽不言不语,恰把两手自擦其牝。
小僧知其技痒,乃重整余欢,再相对叠,直弄到钟鸣漏尽,方才一榻酣眠。
次早众尼起做功课,在法堂中,妆香点烛,击磬挂灯,擂鼓鸣钟,摇铃梵唱,专候庵主出来。
候至午时,尤不见面。一尼去房前叫,亦不醒。正在那里猜疑未定,忽一尼曰:“必定那小和尚做出事来了,可撬门视之。”
众尼曰:“可。”
于是撬开其门,一齐拥至榻前,见庵主含着小和尚肉具,在于口角,小尼牝中阴精流溢于外,都昏迷不醒。
小和尚跳起身来,肉具昂然坚硬,五尼见之,有掩口遮脸而笑的,有皱眉伸舌而看的。
小僧微娇撒痴,向前抱住一尼。
那尼正在眼中出火,心热难熬,便不顾羞羞,忙解衣脱裤,仰卧在禅椅上,凭小僧抽送一会。
小僧去了这尼,复挽一尼,战经百合,如是者至三至四,才轮到这一尼身上,这尼立在那里等得欲涛狂泻,足不能移。
小僧笑谓曰:“情极一何至此。”
尼亦笑曰:“眼看心如火,身亲体不禁。”
僧猛力鼓弄,尼心动神疲,真所谓:“半生滋味在花关,倏到花关骨尽寒也。”
四尼看得眼黄地黑,嵴软酥麻,各各俱有不足之意。
小和尚乃放出伸阳缩气手段,把从头至尾的众尼,俱随心抵触,任意抽添,大战几百回而罢。
幼尼谓僧曰:“汝殆神人也,不然何野战之善,鏖战之久也。” 僧谓尼曰:“怜卿弱态,故不忍力攻,若卿作是宫,我当放胆以战矣。”
众尼相视而笑。
自此淫欲无度,早晚功课皆废。众尼每每争锋,小僧乃定一约规,曰:“惟小尼不论常规,庵主与众人,各门定先后,每夜轮一处,何如?”
众尼乃依龟不复言。
过二月有余,庵主与二尼身皆怀孕。恐人知觉,只得托病卧床。 久之,二尼一齐分娩,污秽狼藉。地方具报到官,官据实以闻,拆毁庵宇,斥逐众尼。
——————————————————————————– 杭州尼
杭州有二尼,美而荡。有二商人,闲游入寺,其一商少年美丰度,尼目之不舍。商初不领略,茶毕而去。
长尼思之,夜谓其次尼曰:“得此人共枕,半生不虚矣。” 次尼笑曰:“彼过往人安得再来。”
次夕明灯拥炉,相语切切,叹其美好。
次尼曰:“曾得其居址乎?”
长尼曰:“已问之,乃武林门外杨店王七官人也。”
更相叹慕。一偷儿方剜其墉,闻之,舍去径往武林门外,告王七官以其语,曰:“事成予我白金十两为赏,我为子导。”
王喜予银二两,随行至寺。尼一见,喜出望外,设席出酒,相与共酩,偷儿先谢去,二尼逐留之宿。长者当夕,少者次之。
尼语生曰:“吾方思子,子何以知,乃适我愿。”
王七曰:“某人之语也。”
尼虑事彰,即召偷儿饮之酒,且贿令弗言。由是暮阴而入,朝阴而出,往还半年。
孤木不能御二斧,遂以赢死,尼仓惶埋之花台下。王父遍觅其子不得,鸣于官,揭榜通衢,许犒钱千文。
偷儿闻之,复夜往庵究探,见二尼陈设祭品于花台下,奠浆跪泣且曰:“公终天年,幸勿以幽明之故,间此情好。”
偷儿闻之,即奔告于王父。官审实,以偷儿狡猾放衅,杖死。而鞠二尼归宗,庵亦废。
——————————————————————————– 京师尼
京师一尼少美,有男子过而与通,情好甚密。
尼欲恒留某人不可得,乃饮之酒醉而髡其首,以弟子育之。 其妻怪夫不归,入庵求之。
尼方抵讳,而夫于隔窗闻妻声,遂云:“我在此。”
妻决户出夫,则其头已髡矣。
妻兀尼,夫堑谢,又曰:“此吾自取耳,吾归长髡,慎勿为人言。”
时其子商于外,其妇怪姑氏食倍于常。又数闻人语音,乃凿壁窥视,正见姑与一僧同坐。
忿恚,具白其子,其子大怒,取刀入室,抚两人首,其一僧也,即奋刃断僧首。
母觉而止之,不及,乃告以为僧之由。
子不信,捡其首乃大恸,邻保执赴官,论其子弑父固出不知,然母奸不应子杀,遂坐死,尼亦徒刑。
——————————————————————————– 江西尼
宋咸淳间,一人寓江西,招一尼教其女刺绣。
女忽娠,父母究问,女曰:“尼也。”
父母怪之,女曰:“尼与我同寝,常言夫妇咸恒事,时偶动心。尼曰:‘妾有二形,逢阳则女,逢阴则男。’揣之,果然男子也。遂数与合,因而有娠。”
父母闻于官,尼服验之无状,至于宪司。
时翁丹山作宪,亦莫能明。
申之如其说,验之,果然。遂处死。(故阴阳分而成配合,夫妇别而有唱随。)
——————————————————————————– 女僧嫁人
饶州有女僧,从士人张生者,乡士戴宗吉为诗赠之,诗曰: 短发蓬松绿未匀,袈裟脱却着红裙;
如今稼与张先去,羸得僧敲月下门。
闻者痛快。张先字子野,尝赴一尼私约,其老尼性严,每卧于池岛中一小阁上,俟夜深人静,其尼潜上梯,俾子野登楼相逼临,令子野不胜惓惓,作一《丛花词》以道其怀,曰:
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
离愁正引千丝乱,更南北、飞絮濛濛。
归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
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少桥通。
横观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新月朦胧。
沉思细恨,不如桃李,犹解嫁东风。
又君实赠一老尼嫁人诗曰:
脱卸罗裙着弦裙,仙凡从此路岐兮;
蛾眉再画当时绿,螺髻重梳昔日云。
玉貌缓将鸾镜照,锦衣兼把麝香薰;
屏帏乍得辉光华,更没心情恋老君。
进士黄公炜,建昌人,任华亭令,有尼蓄发欲嫁人,投词求批执照,公判云:
短发蓬松绿似云,缁衣脱却换红裙;
如今嫁作良人妇,免得僧敲月下门。
与戴诗相同,而赢字、免字,各有旨趣。
——————————————————————————– 尼慧澄
狄氏者,家故贵,以色名动京师。所嫁亦贵家,明艳绝世。每灯夕及西池春游,都城士女堆集,自诸王邸第,及公候戚里中贵人家,蛮幕车马相属,虽歌姝舞姬,皆饰珰翠、佩珠犀,览镜顾影,人人自谓倾国。
及狄氏至,靓妆却扇,亭亭独出,虽妒悍自衒者,皆羞服至相诋辗曰:“若美,如狄夫人耶,乃敢凌我。”
其名动一时如此。
然狄氏姿性贞淑,遇族游群饮澹如也。
有滕生者,因出游观之,骇慕丧魄,归郁郁不聊生。访狄氏所厚善者,或曰尼慧澄与之习。
生过尼厚遗之,日日往,尼愧谢问故,生曰:“极知不可,幸万分一耳,不然且死。”
尼曰:“试言之。”
生以狄氏告,尼笑曰:“大难!大难!此岂可动耶!”
具道其决不可状。生曰:“然则有所好乎?”
曰:“亦无有,惟旬日前属我求珠玑颇急。”
生大喜,曰:“可也。”
即索马驰去,俄怀大珠二颗示尼曰:“直二万缗,愿以万缗归之。”
尼曰:“其夫方使北,岂能遽办如仵偿耶!”
生曰:“四五千缗,不则千缗、数百缗皆可。”
又曰:“但可动,不愿一钱也。”
尼乃诣狄氏,果大喜,玩不已,问:“须直几何?”
尼以万缗告,狄氏惊曰:“是才半直尔,然我卒未能一并,奈何?”
尼因屏人曰:“不必钱,此一官欲求事尔。”
狄氏曰:“何事?”
曰:“雪失官耳,夫人弟兄夫族皆可为也。”
狄氏曰:“持去,我徐思之。”
尼曰:“彼事急,且投他人,岂复得耶,姑留之,明旦来问报。” 遂辞去,且以告生,生益厚馈之。
尼明日复往,狄氏曰:“我为营之,良曷。”
尼曰:“事有难言者,二万缗付一秃媪,而客主不相问,使彼何以为信。”
狄氏曰:“奈何!”
尼曰:“夫人以设斋来院中,使彼若邂逅者,可乎?”
赤面挥去,曰:“不可。”
尼愠曰:“非有他,但欲言雪官,怎使彼无疑耳。果不可,亦不敢强也。”
狄氏乃徐曰:“后二日我亡儿忌辰,可往,然立语亟遣之。” 尼曰:“固也。”
尼归及门,生已先在,诘之。且道本末,拜之曰:“仪秦之辩,不加于此矣。”
及期,尼为斋具,而生匿小室中,具酒肴俟。晡时,狄氏严饰而至,屏从者,独携一小侍儿见尼曰:“其人来乎?”
尼曰:“来也。”
呗祝毕,尼使童子主侍儿,引狄氏至小室。蹇帘见生及饮具,大惊欲避去。生出拜,狄氏答拜。
尼曰:“郎君欲以一扈为夫人寿,愿勿辞。”
生颀秀,狄氏颇心动,睇而笑曰:“有事第言之。”
尼固挽使坐,生持酒劝之。狄氏不能却,为酽扈,即自持酒醉生。 生因徙坐,挟狄氏曰:“为子且死,不意果得子。”
拥之即帏中。狄进亦欢,恨相得之晚也。此夜散去,犹徘徊顾生,挈其手曰:“非今日,几虚一世人,夜当与子会。”
自是夜开垣门,召生无阙夕,所以奉生者靡不至,惟恐丝毫不当生意也。
数月,狄氏夫妇,生小人也,阴计已得狄氏,不能弃重贿。 俟其夫与客坐,遣仆入白曰:“某官尝以珠直二万缗卖第中,久未得直,且讼于官。”
夫愕贻,入诘。狄氏语塞,曰:“然”,夫督取还之。
生复遣尼谢狄氏曰:“我安得此,贷于亲戚以动子耳。” 狄氏虽恚甚,终不能忘,夫出,辄召与通。
逾年,夫觉,间之甚严,狄氏以念生病死。
——————————————————————————– 干明寺尼
汴粱张生年十八,人物聪俊,未娶妻室。因元宵到干明寺观灯,忽于佛殿上拾得一红绡帕子,帕角系一香囊,细看帕上有诗一首云:
曩里真香谁见窃,鲛绡滴血染成红;
殷勤遗下轻绡意,好与才郎置袖中。
诗尾有细字一行,云:“有情者拾得此帕,不可相忘,来年正月十五夜于相蓝后门一会,车前有鸳鸯灯是也。”
生赞赏久之,和其诗云:
深麝因同琼体织,轾绡料此杏腮红;
虽然未近来春约,已胜襄王魂梦中。
倏忽元宵将近,生思去年之约,乃于十四晚候于相蓝后门,果见车一轴,灯挂双鸳鸯,呵卫甚众,生惊喜无措,乃近车,或先或后,吟诗一律云:
何人遗下一红绡,暗遣吟怀意气饶;
勒马住时金登脱,动身亲用实灯挑。
轻轻滴滴深深拜,慢慢寻寻紧紧瞧,
料想佳人初失去,几回纤手摸裙腰。
车中女子闻其音韵,默念昔日透香囊之事谐矣,遂启帘究生,见生容貌,大喜。随令婢百花者通情,生会女意,须臾香车已失所在。
次夜,生向于原处,俄有青盖旧车而来,更无人从,车挂双鸳鸯灯。生觐车中非相遇之女,乃一尼耳。
车夫连称送师归院去,生迟疑间,见尼转手招生,生潜逐之。 至干明寺,老尼迎问曰:“何归迟也?”
尼入院,生随之入小轩,轩中已张灯列宴,尼乃去包丝而绿鬓堆雪,脱僧衣而红裳映月。
生女联坐,尼侍旁行酒,女曰:“愿见去年相约之媒。” 生取付之,女笑曰:“京辇人物极多,惟君得之,岂非天赐姻缘耶!”
生举前所和诗,女曰:“真我夫也。”
于是同生就枕,极尽欢娱。
顷而鸡声四起,女谓生曰:“妻处深闺,祝天求合,得成夫妇,昨夜欢浓,今朝离别,从此之后,无复再会。不若自尽,君不忘情,感恩多矣。”
生曰:“我非草木,岂能独生。”
女曰:“君有此情,我之愿也。”
遂解衣带共结,欲同悬于梁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