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被打飞后,桃树的枝干虽还在晃舞,却是没有了方才那种癫狂。
女冠伸手按在树干上,闭着一双大眼睛,嘴里轻轻呢喃着,似乎是在跟桃树 交流着甚么,过了一会,她从怀里取出一道绿朦朦的符咒,小心的贴在树干上, 又把纤手按在上面,继续闭目呢喃着。
那绿朦朦的符咒发着淡淡的绿光,那绿光一丝丝的渗进树干里。
过了良久,桃树才彻底平息下来,却还不时的一阵抽搐轻抖,极像是一个小 姑娘在轻轻抽泣的一般。那本是密密匝匝的绿叶和粉花,在刚才的狂舞中已几乎 脱落殆尽,只有寥寥数片最顽强的叶子还残存在光秃秃的枝干上,有一种说不出 的凄凉。
06桃妖(下)
真法和真经在女冠叱喝后,就垂手站在一旁,不敢略有异动,此时见她忙活 完了,两人讪讪的走了过去,低眉顺眼的说道:“大师姐,你怎么来了?”
女冠瞪着他们,又急又疾的说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们两个蠢材,怎 么学的道法?这株桃树,才孕育出灵性,智慧未开,只是本分的餐风吞露,吸纳 月华,根本算不得妖,若能好好养育,不出十数年就是看护洞府的上佳灵物。被 你们这两个蠢材这般一通蛮搞,这株桃树少说也损失了百年的道行,这还是赔上 本大师姐一枚上品木生符的结果。”
她话虽说得疾急,嗓音却如黄鹂鸣叫般,清脆动听。
真法和真经身材魁梧高大,气势雄赳赳的,然而在这娇小玲珑的女冠面前, 却是宛如小狗一般俯首贴耳,被她训斥得冷汗淋淋。
过了半晌,真经才期期艾艾的说道:“大师姐,我两人下山的职责乃是除妖 靖宅,查出这府宅有妖气,我二人又没有大师姐的慧眼,哪里能分辨得这般仔细。
这个有妖,自然是要除的了。“
女冠一瞪大眼睛,说道:“明明是你们两个学艺不精,如今又在推诿责任, 心性修为太差,回到门中后,罚你们两个抄写妙真经一千遍、执苦役半年。”
真经和真法苦着脸应诺了,女冠又训斥他们一通后,亮晶晶的大眼睛转了转, 白生生的纤手指着玄奘,叱喝道:“你这和尚,难道也看不出这株桃树尚未成妖, 任由这两个蠢材胡闹?”
玄奘行前了一步,合十施礼,肃容说道:“妖生人宅,乃属不详。小僧惭愧, 自知无能这桃树安然搬离府邸,也只好看着两位道长施法除妖,还善信人家一个 宁静了。”
真法道人凑在女冠耳旁,低声嘀咕了一阵,似乎是在解说玄奘的身份,不过 料想无甚好话,女冠听完后,皱着小鼻子哼了两声,便不再理会玄奘。
后花园的动静消失后,李府一众惊魂失魄的下人和管事,跌跌撞撞的陆续前 来寻家主,而后看围簇在李员外身边。
真经和真法便向李员外、玄奘以及几名管事,引见这名忽然出现的女冠。
这女冠大名为尹小花,样貌一如名字般玲珑美丽,自幼便入门修行,天赋极 其出众,乃是楼观道年轻一辈中道行精深的弟子,被尊为楼观道的大师姐,掌管 着门下三百弟子的赏罚大权,亦是楼观道主的独生爱女。
尹小花不满的瞟了一眼两人,说道:“说辞还算可以,你们要记住,下次引 介本大师姐时,最后一句就不必说了。”真经和真法忙点头称是。
李员外此时如梦初醒,抬手颤抖抖的指向那安静下来的桃树,呐呐的问道: “那,这……这桃树?”
尹小花撇撇嘴,清脆的说道:“你放心,这株桃树并非妖物,此时它已伤了 根基,我贴上木生灵符,七日后,这株桃树就会退化为小树苗,届时我会将它带 走,另行寻一处风水宝地种下。这七日期间,你们不要进入这花园便无事了。”
李员外大喜,转头对一众仆役吩咐:“快去设宴,我要好好款待禅师和几位 仙长。”
此番除妖玄奘并未出大力,然而他一直护持在李员外身边,令李员外觉得心 中甚是安稳。在李员外的心目中,这位金山寺的小高僧,可比那三个唿唿咋咋的 野道人牢靠多了。
众人回到大厅,仆役已撤去残席,重新上了酒菜。
尹小花和那真经、真法两位尚未用饭,此时腹中甚是饥饿,当下就毫不客气 的踞案大嚼,只是他们持律甚精,只是就着一些素菜豆腐下饭。
玄奘刚进了酒食没多久,便与李员外陪在一旁小酌。
喝了几杯酒,玄奘向李员外问起家宅不靖的事情,在去给法明长老的书信里, 只是简略提及家宅不不靖,并未有细说具体情况。
李员外此时自是如实相告,没有半分隐瞒。
在月余前,李府的马厩忽然半夜悲鸣骚动,家丁赶往查看,发现一匹公马不 知何故发了狂,将其他五六匹马撕咬致死,马厩一片鲜血淋漓,那匹发狂的公马 满嘴鲜血的大嚼着一块撕咬下来的血肉,家丁惊骇之下将那疯马击毙。事后官府 也派人来勘察,却也查不出什么端倪,便以马匹吃错东西为由结了案。
过得几天,李府的厨房里的一只准备宰杀的老母鸡也发了狂,硬生生挣开捆 绑的草绳,将厨娘啄得满脸鲜血,还从手臂上撕下一条血肉吞下,又把赶来的两 只看家黑狗啄死了,最后被家丁乱棍敲死了。
经过这两事后,李员外估摸府中可能有不靖之物,便去信法明长老求援。
去信之后,李府又发生了猫狗和雀鸟狂乱嗜血的等几起事件,李员外坐卧不 安,夙夜不得眠,然后便有了真经真法道人上门除妖的事情。
如今在三位仙长和禅师的襄助下,李府终于除去了妖孽,还家宅一个安宁, 李员外长舒了一口气,如是说。他说完后,却见玄奘皱起了眉头,尹小花的一张 小脸也阴沉的板了起来。
李员外心中一跳,张口结舌的说道:“难道,难道说……”
真经和真法两人此时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停止了胡吃海塞。
尹小花不去理会李员外,一双大眼睛瞪着真经和真法,问道:“喂,你们两 个,听了这些事情后,就找上了那株桃树妖?”
真经和真法相顾了一眼,真经嗫嗫嚅嚅的说:“我们找遍了整座府邸,只找 到这么一个妖怪,自然就是它作怪了。”
尹小花脸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