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陈大哥是正人君子……就算不是,反正他也不能再向我做出更可恨的事了。
晶晶闪亮的大眼中映出陈嵩的影子,洛璇心中微恼地暗暗安慰自己。
但是,正如古代某位哲人所说的,世界上人创造出来的邪恶往往不是人自身所能了解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依循天地间某种至理的轨迹发展,并很好地印证了上述的道理:就连陈嵩自己也无法了解那一连串的举动所隐蕴的,摒弃人性的邪恶。
嗤,一条碎布在他指间飞起。平常穿在洛璇身上使人倍感悦目的衣裙此时变成了碍眼的物事。裙带飞扬碎裂后,绢纱之裙微微滑开,露出一线羊脂白玉的峰峦秀色。
陈嵩俊面犹如火烧,喉间咕哝了几声无任何意义的音节,低头凑上洁白尤胜冰雪的温暖胸脯。
清楚地感觉到一条灼热的大舌在自己决不容侵犯的禁地舔舐而过,极度的痛苦使得洛璇心痛如绞,美丽的大眼中泪珠如泉水般滚下脸庞。
正当陈嵩恣戏玉颈酥胸,顺道游赏洛璇纤嫩柔软得远非素日所阅春宫甚或其中极品可比拟的细腰后,洛璇终于逐渐升起了反抗的想法。
陈嵩犹是茫然未觉自己的举动已令洛璇忍无可忍,嘴角处挂着一丝诡异坏笑,上身仰离而起,正想除去中衣,与洛璇真个肌肤相亲。
陈嵩双手刚解开腰带,忽然见一直不动分毫的洛璇重重摇一下螓首,像是要使她自己清醒些,接着左手食指伸出,缓缓递上。
流云门能成为武院中弟子心向神往的至上圣殿,自非侥幸而得。洛璇在隐约意识到某种行将临身的巨大危险后,终于初次正式向色令智昏的陈大哥展现了真实力量。
陈嵩眼睁睁看着一根青葱玉指姿态曼妙地点向胸前,心神大受震慑,意识到危险,握持裤带的两只手慌忙合起挡在胸前,洛璇凤目含煞,玉腕陡沈,不知怎的竟若未遭拦阻般穿臂下而过,不偏不倚弹中陈嵩胸臆交接的气脉源头,送出一道凌厉但强度不至于对他造成太大伤害的真气。
眼看陈嵩瞪大眼珠翻倒在床缘,洛璇心中百感交集,又是委曲,又是伤心,终于忍不住俯身伏扒在陈嵩肩膊上放声大哭。陈嵩全身僵木难动,神智却是清楚。欲火全消,惭愧之情涌上心头,暗暗痛骂自己方才所做的不堪之举。心中大叫:师姐,我错了,求你别哭得那么伤心。
不知是否听到他的心语,洛璇哭了一阵后止泣挺身,珠泪挂面地凝视陈嵩良久,芳心不知想的什么。
陈嵩面有愧色,下意识地避开她清冷的眼光,心道:洛师姐,你动手狠揍我一顿好了,只要留我一条贱命,其他怎样都成。反观洛璇发了一会儿怔,忽然伸手异常温柔地替陈嵩穿上衣服,随后自己也披上了一条完好的外裙,叹着气幽幽道:陈……
大哥,你怎能这样做……我一直是很信任你的……唉。说着眼眶又红了。
亲耳听着洛璇楚楚可怜的哀诉,陈嵩羞愧已极,恨不能就此死去,以免去这等胜似斧钺加身的难过劲儿。
只听洛璇哽咽道:呜……陈大哥……我不会怪你,因为我一定可以完全忘掉此事。陈嵩闻言心痛如绞,抬眼看她坚定地抬手抹掉眼泪,眨眼间恢复常态,神情变化之快令人吃惊。
陈嵩无端端的背嵴发凉,细想之下暗惊道:洛师姐为何这样子……说要忘掉这事……啊,该不会是用那种方法吧?
洛璇仿佛看出他的疑虑,抿嘴垂首,暗想:虽然有些凶险,但也顾不了这许多……
陈大哥,你放心我即便忘记了所有人也绝不会忘记你的。
言罢盘膝坐到床头,闭目收敛精气。不片刻已进入物我两忘的禅境。
陈嵩心底狂叫:不行,你万万不可如此。鼻间一酸,悲痛再也遏止不得。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陈嵩虽然动弹不得,但暗中却无声无息地强行调运丹田气海的内力,不计利害地向被封经脉狂冲猛突,只盼能及时恢复行动,阻住洛璇的不智之举。
举凡修炼高深内功之人,最最忌惮心魔滋扰。一旦在行功紧要处自身精神上的杂念相扰,达不到忘物忘我的静心纯念境界,后果轻的也要经脉受损,功力减退。若是一味只求勇猛精进,更是有性命之虞。
因此修行上乘武功时第一大难关便是要防住来去无征兆的心魔。
克制杂念免除走火入魔厄劫的法门自古有之,但每种法门都有自身特点所形成的先天缺陷。曼联武院开山创纪历经两百多年,高手奇士层出不穷,对于此道研究独有心得,兹于数十年前创出一门专以辅助修内功的异术,名为莲花功。
莲花功与众不同之处乃是不像其他方法般只是一味注重加强自我抑制的本领,而是由根本入手,在修炼之前便通过某种功法诀窍先一步清除所有意识里的潜藏记忆,摒除一切可能成为修炼中障碍的精神枷锁。
莲花功其效果与民间术士流行使用的洗心术相近,单其中难易之别,变化莫测之功,却不可相提并论。
莲花功取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之意而得名。即使在曼联武院中也是只有极少数武学上宗师级人物才有能力使用,陈嵩只在传说中听过其名,未料世间上真有如此神奇之术,更料不到未满双十年华的洛璇竟然也懂。
莲花功原意是使修习者暂时忘却一切事物,达到无思无虑的心境,施术后能慢慢恢复正常,但观之洛璇方才坚毅之态,恐怕是选择了永远抛弃记忆。行功时万一出岔,陈嵩无疑将成为害人性命的凶手。
哇的一声大叫,陈嵩终于能开口叫出声来,但手足间被真气封闭的经脉仍未能冲开。
此际洛璇睁开双眼,吐了一口长气,俏脸射出晶莹的亮光,自有种难言的圣洁之美蕴含其中。陈嵩喘着粗气道:师姐,你千万别做蠢事。
洛璇深深望向他,道:实在没有别的法子。说完双手做莲花之形,无形的真气鼓荡全身,连端端正正躺在她身侧的陈嵩也能清楚感应到。
但见她双手十指骤出,如弹琵琶般连珠而出,点在自己全身三十六处穴道,一连串动作如闪电般一蹴而就。但洛璇看起来只似简单地行功调气过后,额角鬓边却渗出一粒粒细密汗珠,足见这番施为耗力之大。
陈嵩此刻已知无法挽回,心中更是悲痛欲绝。
洛璇微微一笑,气力虚弱地微声道:陈大哥……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两个怎会给称做‘财色双煞’……今天终于明白了……原来你是那么坏的……说到后来力气不济,声音已是轻如蚊蚋。
陈嵩目中泪水源源不绝涌出,失声痛哭道:师姐,你别再说了……我真该死!洛璇道:明早邓……邓姐姐在‘玄心岩’……你会见到她的。说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红润的樱唇血色全失,急促喘了几口气后才能继续说道:等我好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人家……再也支持不住,霍地拼尽残余真力拍出一掌,击开陈嵩被封经脉。接着头一歪,晕了过去。
陈嵩全身剧震,闭滞经脉猛地贯通,一恢复手足自由,立即翻身揽住洛璇轻柔娇躯,将她紧贴胸前。
朝阳初升,春秋谷中霞光万道,美不可言。
洛璇睁开双目,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张熟悉已极的英俊面容,接着发觉自己与陈嵩紧紧偎依在一起,陈嵩一只手还揽在自己腰间。
陈嵩见她醒来,这才收回贴在洛璇背心不断输送内力得手掌,只觉全身无力,疲倦欲死。但看到洛璇气色经过一夜的外来真气滋养后,已恢复了往日的娇艳,又觉无比安慰。
洛璇茫然起身,道:你在做什么?
陈嵩心头一酸,柔声道:师姐,我是陈嵩啊,你还记得我吗?洛璇柳眉微皱,斥道:白痴,你化成灰我也认得,胡言乱语些什么。
陈嵩大喜,激动地抄起洛璇两只纤掌,道:师姐……洛璇给他握着两手,心头忽地一颤,像是被勾起了某个深藏心底噩梦的片段,慌忙挥手拂开陈嵩,焦躁地道:
别碰我,我心里好烦。
陈嵩剑眉一轩,心思在眨眼功夫百转千思,下了决心,道:师姐可是忘了昨晚之事,你正在教我练习‘云流术’,一个白发银须的蒙面人突然出现,将你我打晕,今早我一醒来就已身在此处了。
洛璇心中一片混乱,全然想不起昨夜之事,一瞥眼看见陈嵩满脸关切地望着自己,不觉感动,伸手握住陈嵩,道:别让人瞧见你,我这就带你离开。
二人走出屋子,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都觉甚是舒适。洛璇生性豁达,早忘了失忆之事,牵着陈嵩急步向谷口行去。
洛璇当先而行,走出里许,忽地止步。陈嵩停身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块凸起的平滑山石上影影绰绰立了二、三十人,好不热闹。
洛璇道:唉,怎地忘了此事。陈嵩想起她昨晚所说之事,心中一动,道:师姐,那处黑色山石可就是‘玄心岩’。
洛璇无奈点头,道:今日邓姐姐也在,早知瞒不过你。
二人蹑手蹑脚地行近离地五丈许,犹如一个大圆盘的山岩旁,但见石上两人持剑对立,一人黄衫飘扬、冰肤玉肌,正是陈嵩最为心仪的师傅玉剑蝶影邓锦萱。
另一人乃是一位二十四、五岁年纪的男子,一身青色劲装打扮,面目颇为英俊,举手投足间更是劲气暗暗涌动,武功修为显然极高。
陈嵩传音道:师姐,仙子师傅要与人比武吗?洛璇轻轻点头,也以传音功夫道:
勿要多言,尽量别惹人注意。
场中两人抱剑为礼,邓锦萱轻轻抽出长剑,姿态美至毫巅地挽起一朵剑花,剑锋一竖,使出起手式。几个简单的动作在她信手挥就中轻易吸引了所有围观男人的心神。
本章终
第四章满月之战邓锦萱一剑笔直刺出,首先发招。
劲装青年踏前一步,长剑一振,抖离剑鞘,化作一道青虹直噼而下,气势之强令周围观者生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的感觉。
邓锦萱犹如未见,剑势平出,待剑招递出一半,玉腕下沈,剑锋上扬,铮的一声金铁交击之响,竟于对手剑势最强处硬生生将此招挡了回去。
二人真气隔剑一触,不约而同地收敛大半,以免将比剑演变成内力相拼、不得终了的局面。
洛璇道:这人是武院中的剑术教席,很是厉害。陈嵩心跳倏地加速,道:我才不信他会强得过仙子师傅。话虽如此,亲眼见了那劲装青年接连数招只攻不守的凌厉剑法后,他一颗心早已牢牢系在了邓锦萱身上。
场上两条人影攻如闪电、飘如惊虹,几十招斗将下来,陈嵩直看得眼花缭乱,全然顾不上细思两人所用招式的巧妙变化。
往日邓锦萱在散星门授导剑术时,也曾亲身演示,但为求使众弟子能看清听明,试招时出剑往往极慢,于剑式精微变化处极难显现。
陈嵩为讨她欢心,对于剑术一途所花精力远非其他门类武技可比,数月间于剑道精义奥妙领悟非少,堪称是散星门内众弟子中少数几个得邓锦萱真传的门徒。
此时有机会看到邓锦萱使出真正功夫来,自非聚精汇神不可。
但见邓锦萱剑式随意变化强弱,飘忽不定,招式比平常更是使快了十倍也不止,正暗合剑道中轻灵飘逸一途。加上苗条娥娜的体态,一套剑法如雨打飞花,韵味十足。陈嵩更是深深沈醉于她独具一格的气质风姿当中。
洛璇武学修为远在陈嵩之上,立足看了片刻,传音道:胜负就要分出了,我们还是先走为妙。讲话时场中形势突变,邓锦萱剑式如孔雀开屏般层层展开,将劲装青年纵横开阖的十数道剑气挡在身前三尺之外,果然大占上风。
陈嵩看得血脉贲张,全然未听到洛璇的嘱咐。激斗中劲装男子忽地暴退收剑,朗声道:果然高明,谢某认输。
虽未看清邓锦萱如何取胜,陈嵩仍是忍不住兴奋之情,大叫一声:好剑法。邓锦萱闻声望向人从中的陈嵩,微微一怔,抱剑施礼,道:多承相让,但盼下月于此处再得领教师兄高招。
斗剑结束,‘玄心岩’上观战之人纷纷散去,相互之间喁喁低语,谈的都是武学上的高深问题。只见邓锦萱笔直朝自己二人走来,洛璇情知躲避不过,轻轻碰一下陈嵩,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邓锦萱神色略带惊讶,先向陈嵩道:你怎会在‘春秋谷’……是你带他来的?后一句话却是朝一脸心虚的洛璇发问。
陈嵩踏前一步,躬身道:弟子听说仙子师傅今日与人斗剑,便悄悄熘进来想为师傅助战,不关洛师姐的事。洛璇想不到陈嵩独承其事,自是大为感激,但转念间不禁更为他安危担心。
邓锦萱不知是否信了陈嵩之言,道:趁没人发现,你们两个尽快离开‘春秋谷’……陈嵩,你以后切记不可再胡来。说完又露出了无比迷人的笑容。毕竟,对于陈嵩这个得意门生,她还是多少有几分喜欢的。
目送邓锦萱优美的修长身影远离视线边界,陈嵩心中暗自发愁:她好像没留意到身边有个多情俊少一直挂念着她啊!摇了摇头,与不断催促自己的洛璇施展云流术,一路不停地直出春秋谷。
※ ※ ※
午时过后,财色双煞与平日与自己分在一组修行的石家兄弟在武院内最有名的一家饭馆松涛楼品尝起标价五两白银的上等酒席。
这石家兄弟一名石信,一名石诺,同为太行山人氏,祖上乃靠开山立柜做山贼起家的盗寇头目。陈、武两人比起石家兄弟身份自高了许多,又嫌二人行止粗鄙,向来都不愿理会他们。
但今日武茫茫却一反常态,主动力邀石家兄弟吃酒,一向以为最了解他的陈嵩不免大感意外。但凭以往经验,陈嵩也就不难猜到石家兄弟定是有某种自己尚不知道的可供利用处。
酒过三巡,杯盘一片狼籍。石信、石诺早在武茫茫不住劝饮下喝得过量,一脸浓浓醉意。
武茫茫向陈嵩打了个眼色,挤笑道:石家二位大哥,我武茫茫早闻两位最爱结交朋友,乃是‘散星门’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两条好汉,今日做此小东道,欲和二位兄弟结成八拜之交。
陈嵩闻言一惊,不懂武茫茫为了何种原因竟如此看重石家兄弟。武茫茫伸手在台下拍拍陈嵩,示意不需担心。
石家兄弟也是大感意外,须知财色双煞出身名门,年少多金,又是行止潇洒、脱俗不羁,更不用说两人堪称美男子的相貌,虽说加入散星门不久,但名声之响、风头之劲,却是在散星门八百男弟子中堪称一时之选。
石家兄弟早就想与同处一组的陈嵩、武茫茫结交,也好沾光分露,抬高身价。正是为此,几月前他二人虽囊中不乏金银,但仍收下了财煞武茫茫的十两黄金,答应与他二人调换前排座位。
时过境迁,今番终于得到财煞邀约,石家兄弟这一番欢喜自不用说了。石信闻言当先站起,忍不住激动地举酒喝尽,道:想不到武兄如此有心,我石信自是求之不得。接着石诺也道:能和两位公子结成金兰,正是我石家兄弟日后扬眉吐气的绝好机会。
陈嵩一听,心想他们怎地连我也牵扯进去,插言道:且慢……武茫茫自知他要说什么,忙打断道:今后大家就是兄弟了,有事自需同心协力,眼下小弟就有一事请两位师兄帮忙。
话入正题,陈嵩不再多说,静待武茫茫道出真正因由。
※ ※ ※
盏茶时光后,财色双煞手中各握着一块竹牌走出松涛楼。武茫茫掂掂竹牌,仔细看了看上面刻着的如云笼雾罩般瞧不懂的奇怪花纹,道:有了这东西,明日我们兄弟就可大摇大摆地去‘满月门’看望传说中的美女之族了!
陈嵩哂然一笑,无所谓地道:你骗到竹牌后就不提结拜之事,还将石家兄弟灌醉后抛下不管,未免稍稍过分了一点。武茫茫脸上写满兴奋之情,道:为了去‘满月门’,我武茫茫不惜付上任何代价,这样做其实对大家都有好处。
陈嵩道:听人讲每年此时,‘散星门’都回挑出十人去‘满月门’观摩前辈师兄们的武技修养,想不到我们竟能得到这样珍贵的机会。武茫茫神秘一笑,道:还不止如此。‘满月门’还有为数不少的女弟子,都是出自武学世家、品貌上乘的美女,想我们‘多情双煞’名满‘曼联武院’。既有不凡风采、复通风流手段,此行必定收获甚丰。
陈嵩冷笑道:更重要的一点你还没说。武茫茫神情一黯,说道:不错,还有司徒秀。沉默片刻,显然又在心底重温司徒秀几近完美的绝世容光和对自己冷淡无情的样子。
陈耸理解地拍拍他肩,道:敢做敢为才是男儿本色!
回到演武厅,本组约七十之数的成员已大都就坐,差的当然还有醉卧松涛楼未醒的石家兄弟。
不多时,鼓声咚咚响起,脸上破相的疤面兽乙海大步走入,身后还跟着貌殆天仙的剑术导师邓锦萱。再隔一会儿,主授内功、暗器、擒拿术的三位男女师傅也纷纷入厅。
陈嵩见气氛异常,暗忖:五位师傅齐齐来到,难道是为了挑选弟子赴‘满月门’一事?只见五人低声私语片刻,兼授暗器、轻功两项武技的罗袖观音单观溪板着一向无甚表情的脸孔不急不徐地道:今年本门轮到‘月’字组和你们‘参’字组分选五人至‘满月门’观摩武学,还余下三个人选未定,你们当中可有人愿意去?
众弟子闻言相顾而觑,不知为何都不作声,厅上一片寂静。
武茫茫心下奇怪,传音道:无色无味的……事情好像另有蹊跷。这等好事为何没人去抢?陈嵩心智缜密,传音道:石家兄弟非是什么人才,凭什么拿到竹牌。难道几位师傅是看上他们老实厚道吗?
单观溪像是早知这结果,叹道:即是如此,我也不会勉强你们。邓锦萱忽然道:
且慢,赴‘满月之约’虽然凶险,但有一人大该可以去得。说着目光移到坐在前排的陈嵩脸上。
单观溪道:你是说陈嵩?嗯,他武功的确是八百弟子里最强的几个之一,应该可以一试。邓锦萱轻轻一笑,道:你可敢去?
陈嵩心神一阵慌乱,结结巴巴道:弟子……师傅之命自当……那个遵从。邓锦萱点点头,道:好。武茫茫见陈嵩答应下来,心中偷笑:邓仙子明知陈嵩喜欢她,这样做法不是摆明以色相诱,逗他应承吗?心想左右是要赴满月门何不借机出风头,当即道:弟子也要同去。此言一出,果然引来无数敬佩目光。
单观溪取出两个竹牌,正要交给两人。武茫茫嘻嘻一笑,掏出取自石家兄弟的竹牌,道:我们早有了,是石信、石诺二人送的。单观溪摇了摇头,苦笑道:‘月’字组无一人肯去,你们‘参’字组总算强上一些。
夜已深,陈、武两人卧房中灯火一晃,洛璇已愁眉不展地出现在眼前。
陈嵩、武茫茫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齐声道:师姐。洛璇气鼓鼓地道:你们二人怎么笨到去‘满月门’找人比武?
陈嵩道:我们起初还以为只是去‘满月门’看看而已,没想到竟要动手相博。武茫茫道:最近陈嵩和我功力都是大进,说不定可挨过去。
洛璇长叹道:‘满月门’高手如云,如果让你们两个毫发无损地走进走出,岂不颜面无存。陈、武两人这才意识到此行凶险,不禁额头直冒冷汗。
陈嵩道:师姐,你……洛璇瞧瞧陈嵩,终还是不忍心看他担惊受怕,低声道:
就算你不求我,我也不能看着你吃亏。放心好了。武茫茫口中发苦,心道:师姐喜欢陈嵩,他自然可以放心,那我又有谁来保护?
洛璇突觉一阵疲惫袭上心头,道:明早我与你们一同去,早些休息罢。
天色刚刚放亮,与散星门相隔一渠的满月门男女弟子都如常早早起身,在无极殿中迎迓武院师弟的来访。
满月门弟子共有一百五十余人,其中三分之二的男弟子都是武技之强可列入一流高手水准的武学奇才,年龄由二十至三十岁不等。根据武院的规矩,三十岁以上的弟子如不能升入最高流云一级,便只有出师下山一途。
另外不到五十之数的女弟子,年纪要轻的多,功力也较浅,其中十之八九武技只与武茫茫修习冰阳决前差相仿佛。只是凭曼联武院评定女弟子的较低要求混入满月门得以在更良好的环境中修行武学。
陈嵩、武茫茫未受拦阻地穿过一片狭长林地,踏入满月门。入目的首先是景色怡人、春光明媚的巨型花园揽秀苑。
二人走在异常广阔的草场上,行经之地处处奇花异木,清馨之气缭体环身,武茫茫气愤地随地吐了一口唾沫,小声道:真是不公平,他们每年交同样数目的金银,凭什么就可享受如此优待?
陈嵩心胸不似他这等狭隘,闻言道:谁让他们武功好,你只要能通过武院督察考验,一样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武茫茫心虚地道:不行我还没有足够的信心,等‘冰阳功’大成后再说罢!
穿过揽秀苑,满月门中心地带已在眼前。
武茫茫忽一把抓住陈嵩手臂,怯怯地道:洛师姐真会暗中保护我吗?这可不是说着玩的。陈嵩气道:你自己出的馊主意,事到临头又害怕什么?洛师姐一定已先一步到了,放心。
武茫茫见陈嵩一挺胸膛,无所畏惧地向前走去,又想起一事,嘱咐道:等会儿切记我们不要同时动手,否则碰上危险,洛师姐一定会舍我而救你。
陈嵩骂了一声,心中想起前晚在春秋谷发生的一幕幕旧事,暗叹了口气,当先走进充满道教氛围、供奉着真武大帝塑像的无极殿。
直到这一刻,两人在诺大的满月门还未见到旁人。但一入殿门,立时成为无数含有敌意或惊奇目光的投注焦点。
无极殿正殿百丈见方,屋顶大梁离地面约有五丈,整个建筑是由十六根雕着龙纹的漆金石柱支撑架构。一眼望去空空荡荡,身处其中犹如立足无尽穹苍虚空下,令人不自觉生出渺远之感。
陈嵩踏着光亮的大理石地面,大踏步而行,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感觉。望见无极殿
正壁悬挂着的几幅画轴,忖道:画中人都是道装打扮,想来应是几位‘满月门’的前辈罢。
当下与武茫茫抱拳施礼,朗声道:‘散星门’陈嵩、武茫茫向诸位师兄师姐问好。
武茫茫打从一入正殿,贼贼的目光立时瞄向大厅东侧聚着的一干师姐。不知是否是在心中对司徒秀挂念太多之故,一下子便找出了明眸雪肤、身形高挑的师姐之一司徒秀。
二人目光一触,司徒秀玉脸微红,扭过头装作未见。武茫茫则在心中暗暗惊叹:一段时间不见,秀秀变得更漂亮了。唉,以后叫我怎么忘得了她?
满月门众男弟子中走出一人,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长相普通,身穿一件颜色灰灰的旧衫,看上去并不如何起眼。
但那青年一站出来,人群中本来微显嘈杂的声音顿时止歇,显示出对这人绝对的尊重。
那青年温和地道:两位师弟不用多礼,请将竹牌取出来。
陈、武两人各自取出怀藏竹牌,双手奉上。青年接过看了一眼,收入怀中,道:师弟想试哪些功夫?陈嵩道:还请师兄安排。武茫茫脑筋一转,道:小弟武功不太好,所以想找一位师姐赐教高招。
那青年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开始。挥了挥手,身后两个身携佩剑的男弟子齐齐走到身后。
那青年缓缓反身退回人丛中,武茫茫着急不已地道:等等,你们搞错了,我想和司徒师……话由未讫,两个男弟子分别对上陈嵩、武茫茫,齐齐拔背挺身,一股极强的气势如山潮暴发般直压过来。
陈嵩心知对方必是使剑高手,便道:在下向师兄请教一路掌法。男弟子闻言默默解下佩剑,面无表情地道:我叫方变,师弟请了。
武茫茫反应也不慢,也道:小弟也想请教师兄掌法。对面身材较瘦的白面青年傲然道:本人花清轻,你要试掌嘛……那也无妨。
武茫茫脸上堆笑,道:是,是。左掌掌心暗蕴七成真气,突地发掌打向花清轻。
花清轻脸露不屑之色,不闪不避,也是一掌拍出,竟连一刻凝聚真力的功夫都不需要。
两股掌风一触,武茫茫顿时感到仿佛一掌击在棉花堆上,全然找不到受力的对象。心头方自一寒,花清轻一声低喝,内力一吐,反卷而来。丝丝缕缕的气劲透掌钻入武茫茫经脉中。
武茫茫于电光石火间想起曾听散星门师傅说起过曼联武院有种名为棉里针的功诀,长于以锐破钝,以弱胜强,变化无端,往往不依循常理,最是难防。
花清轻所使功诀正是绵里针,乘对手不备时数股真力已突入他经脉里,眼见即可不费吹灰之力取胜,忽然呈直线推进的真力到了对手肘关曲池时被阻了一阻,武茫茫借此喘息之机退开一步,骇然望向花清轻。
花清轻想不到武茫茫能在居于绝对下风时还可全身而退,原本凌人傲意终于收敛几分,忖道:看来想收拾他并非一件轻易之事。
武茫茫只与敌人对了一掌,一条手臂已给震得疼痛无比,却不知要不是近日苦练冰玄功内力大进,早已伤在这记刁钻狠辣的绵里针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武茫茫偷袭不得退开的同时,陈嵩也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抢先动手。身形一矮,屈腰弓背发出一记拳劲凌厉的自创风眼拳。
这一路拳法乃是脱替于他家传之技旋风掌,共得一十八招,每式都靠自身的旋转带动极强的拳劲,威力煞是惊人。
那名叫方变的青年两眼发直,模样看起来有七分迟钝,每每到敌招攻到眼前才偏头闪开。
十招过后,陈嵩心下凛然,眼看自己每一招使出都令拳劲笼罩四方,不料这陌生青年竟轻轻一闪就让了过去,饶的是举重若轻,深具高手风范。
想到这里,陈嵩手下加劲,熟极而流的一十八式风眼拳连珠价般急攻而上,威势十成足。不过数招,方变身形一滞,果然不能重施故技,双臂一交,呈十字状护在上盘,待拳风击到后上身后仰,御去来劲。
陈嵩一招得手,但也给方变护体真气震得晃了一晃,手下丝毫不慢半分,风眼拳
如雷电霹雳般来来回回反复使了三遍,方变只守不攻,时候稍长,渐感有些吃不消,同时暗暗为低了自己一级的散星门弟子功夫之强心折。
斗到酣处,陈嵩拳法忽然凌乱起来,一拳一掌之间隐隐露出空隙,方变心知此乃诱敌诈招,但自恃武功强过陈嵩许多,中宫直进,左掌、右掌如削似噼,转轮般拍出,正是一招浪叠千峰,重重真力层层叠加,势如破竹般涌向敌人前胸。
陈嵩早料方变会主攻抢回先机。但一见这等威力惊人招式亦禁不住吃惊,身形晃动,脚步错开,滑到方变身侧,一式风眼拳仓促打出,击中他肋下空门。
方变一声痛哼,猝不及防下给打得血气翻涌。身子向左急晃,退后一步,凝运真劲以伺反击。
这一掌陈嵩虽未能使出五成以上内力使方变受创,但毕竟是结结实实胜了一招,无可置疑。观战众人自然做梦也料不到如此结果,无不大惊失色,不少与方变交好男弟子更失声低唿,暗替他捏了把汗。唯有先前收下竹牌的布衣青年眼中精芒一闪,如常不动声色地静立。
陈嵩在方才换招时突然使出得自洛璇、只有流云门门下才可习练的云流术,瞧准机会一击即中。占了上风后陈嵩并未趁对手立足未稳拣个便宜,而是不带半点骄色地退了一步,静候方变换气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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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看似光明磊落的举动全因不想惹怒满月门一干或比方变更强的高手,但从表面上看仍颇显陈嵩大度。
以至于满月门几十位未明其用心的女子对这个有着俊朗外表的散星门师弟大起好感。其中甚至包括了武茫茫一见倾心的冰霜美女司徒秀。
再陈嵩展现了极强魅力之际,不远处的另一位散星弟子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堪堪斗了十几回合,花清轻已大占上风,一双肉掌尽将畏畏缩缩的敌手完全压制。存着戏弄之意半真半假地不停穷追猛打。
武茫茫吃亏在摸不清绵里针功诀的虚实,只得一味退让,免得一个不巧被击中吃上大亏。挨了无数劲力不足、但仍打得自己七晕八素的拳招后,信心全失,只想如何才能不太丢脸地结束这场一面倒的悬殊比试。
倏地,洛璇生气的声音响起:白痴,用‘冰阳功’打他。武茫茫身体一滞,又中了两腿一拳。若非花清轻手下留劲,想他显出更多丑态,早就一掌将他击倒。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另一面方变在莫名其妙的情形下中招吃掌后,早把陈嵩看成生平劲敌,收摄心神,第二度攻上。陈嵩生怕被人看破,不敢再用曼联武院无人不知的禁技–云流术,改用另一种鸿雁无踪身法,风眼拳中夹着几招洛璇所传的不知名掌法,一时之间双方都不敢贸然疾攻,斗成个旗鼓相当的局面。
离比斗之处十丈开外的无极殿南角,司徒秀柳眉轻蹙,一双妙目随着陈嵩潇洒行步的英挺之姿异采涟涟,不消说自是为眼前这极具魅力的出众男子动心。
司徒秀正看得入神,忽听场中一人闷哼,花清轻面色惨白地飞快退开,令司徒秀及不占少数、同在留意陈嵩的妙龄女郎们吃惊地稍稍转移注意力。
原来武茫茫自得了洛璇传音入密的暗示后,一边装作不敌地且战且退,其实却在暗暗凝聚已有四、五成活侯的寒冰真气,寻到一个空挡,倏地一掌迎上花清轻漫不经心打来的一掌。
冰阳功本是极为厉害的武学,尽管武茫茫未学另一半炎阳诀,无法运用冷热两极融合,龙虎交汇的至阴至阳奇奥真力,但四、五成的寒冰真气仍是威力骇人,花清轻一接之下立知不妙,绵里针的内功竟挡不住这种前所未经的古怪掌劲,一股阴寒已极的内力沿着掌心、脉门、臂膀一路迫进,挡无可挡地渗入脏腑之间。
花清轻接了一记凝聚寒冰真气而发出的掌劲,初时用内家真气抵御,还不觉如何,但时候稍久,砭体生疼的寒意如渐渐透入骨头里,好生难捱。眼见武茫茫带着满脸险恶的笑容步步迫近,心生惧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但随即一省,忖道:我以满月门下身份与他动手,若还输了,今后如何见人?
武茫茫得洛璇暗里指点,在绝对劣势中反败为胜,大出风头,尤其是击败的敌手又是高了自己整整一级的身份,不禁大感扬眉吐气,信心百倍地再度凝气发掌。
花清轻清楚自己实在无力招架对方的古怪武功,但他天生傲骨宁愿伤重死去也不肯在同门面前退败,见敌人再发一掌,竟是不避,撤了护体真气,提聚全身十二层内劲迎上。
!地一声裂革之响,武茫茫真实功力毕远不如花清轻深厚,换掌后一个身体如皮球般抛到半空,顺势翻了个筋斗才落地站稳。
花清轻则如石柱般纹丝不动,乍一看似是大占上风,其实却已给一股寒冰真气冻得僵了,武茫茫瞧出便宜,身行前跃,又是一记寒冰掌打向花清轻胸口,竟欲将方才百般折辱于己的敌手置于死敌。花清轻手足僵直麻木,使尽气力才不致让上下两排牙齿发出咯咯声响,神智清楚地见他一掌噼来,已无力闪躲,只得闭目待死。
陈嵩在旁一直分神留意两人恶斗的情形,见状唿唿唿连出三招风眼拳逼退方变,身行飞纵半空,凌空扑向花清轻面前,高声道:快停手。
在一群女弟子们尖叫声中,武茫茫不用陈嵩拦阻,已然收劲,掌力向旁一撤,击向地面。另一条身影后发先至,在空中正好赶上陈嵩,去势奇快,眼见要和他撞在一起。
陈嵩知对方只为救人,一掌轻轻推出,两人各自借劲后跃落地,原是一直貌似对这场比斗漠不关心的布衣青年。两人对视一眼,都注意上对方。
武茫茫得意洋洋地走到陈嵩身侧,低笑道:我一时煳涂,险些收不了手。他撤劲原因,却是在千均一发之际想起伤人后定会与满月门结下难以化解的仇怨。
另外一边与陈嵩动手试招的方变看了看布衣青年,心想自己先前输了一招,而对手显然尚未使出全力,索性大大方方说道:师弟武功精深,方某自知难敌。虽说败于敌手,但所表现出的气度修养却是颇令陈嵩心服。
方变认输后微觉有愧,转脸朝布衣青年道:祁师兄,我……布衣青年温和地道:
方师弟不用说了,这一场我们输的无话可说。
陈嵩与武茫茫交换过眼色,由陈嵩道:我们这就告辞。布衣青年诧异道:还有两场没比,陈师弟怎就要走……你们功夫不俗,很有希望能过关。陈、武两人听到还有两场没比这句话,都觉摸不着头脑。隐隐想到这次满月之行非是原以为的那样简单。
本章终第五章情困双煞未等两人有机会发问,布衣青年道:武师弟方才不是想与‘满月门’女弟子试招吗,就如你所愿。略一沈吟,道:赤霞师妹,你陪武师弟试试剑法。一个红衣女子应声而出,向武茫茫笔直走来。
只见那名叫赤霞的红衫女子身形娇小,脸作圆形,一双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五官精致动人,左颊生着一颗细小淡痣,看上去极有味道。
武茫茫一心想着司徒秀,虽见赤霞生得美貌,仍是大为焦急,叫道:等一等,我要的不是这位……话未说完,又一个身穿白色短衫的年轻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向布衫青年道:小妹与这位武师弟有一面之缘,早想领教他的功夫,求师兄成全。
布衣青年见她出来,心中顿时放心不少,道:好,就是如此。赤霞,你去陪陈师弟试剑。红衫女子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陈嵩上首。
武茫茫欲辩无辞,无趣地瞪了白衫女子一眼,忽觉有些眼熟,仔细一看,突然失声道:是你!那白衫女子原来竟是上次竹林中救下向达、武功高得骇人的神秘女子。
白衫女子解下佩剑,扔给茫然失措、斗志全无的武茫茫道:我叫向迎风,武公子请了。武茫茫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往旁边,在一群男弟子中轻易找到了那名叫向达的满月门门徒,从他青肿瘀胀的脸孔上所带的狠毒神色,武茫茫哪还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嵩一见这付场面已是了然于胸,但却爱莫能助,只得低声提省:别忘了你的心上人在一边看着,不可丢脸!说完离开武茫茫走到赤霞下首。
武茫茫听到陈嵩鼓励的话语,精神忽然一振,心道:我有‘寒冰真气’压箱底,不一定就会输给这九成是向达小贼亲戚的不漂亮女子。当下拔出向迎风给自己的长剑,在手中轻抖三下,试过甚是合手,道:迎风姑娘,小弟先出招了。一剑刺向向迎风左肩。
向迎风过于苍白的脸上无甚表情,空着两手迎上。左袖挥出,拍向武茫茫面门。武茫茫眼前白影晃动,被扑面的袖风逼得气息一窒,骇然忖道:丫头好生厉害……她不是想替向达以血还血、毁我容貌罢!
并指戳向向迎风手腕,右手剑不退反进,加速刺到。向迎风冷哼一声,垂下的手臂一抬,使招柔云飞袖倒卷向上,巧妙无比地在武茫茫手持长剑的剑柄处缠了几层。
再一收臂,发劲将自己的兵刃重又夺回。
武茫茫一指点正向迎风手腕,但却见她犹如未觉。反倒是自己两根手指如中金石,疼痛欲折。同时袖风从面上扫过,双目如被针刺痛的几乎流出泪来。
向迎风夺下长剑,已然胜了。但却不住手,剑交右掌,一招三式连绵不断,行如流水的凌然刺出。武茫茫眼珠发胀,两目强睁不闭。双掌高举,没头没脑地朝向迎风胸腹之处攻上。
以这等招数对付女子本是大不应该,行径已近于下流无耻。但武茫茫性命攸关,哪还能顾及旁的?只求不被向迎风刺得脸上开花,已是上天庇祐。
此招一出,向迎风果然心生顾忌。虽仗身法高妙,不虞被武茫茫击中,但躲闪起这种无耻招数,落在旁人眼里仍是不雅。向迎风苍白如纸的脸上罕有地多了几分血色,却是因为难耐的羞意所致。心念电转,收剑往旁飘去,避开武茫茫正面,一剑一剑尽走偏锋与他游斗。
这样一来,武茫茫无形中占了不少便宜。暂时不虞毁容之忧,间中虽仍给一柄长剑迫逼得进退狼狈,惊险百出,但还可勉强撑住。
这边打得风风火火,另一头的一男一女压根儿还没动手。反倒不像对手更似情人般喁喁低谈起来。
陈嵩手里随意把玩着兵器,俊脸带着赖以成名、曾骗得洛璇险些失身的动人笑容,不停地向面前比自己尚小了几岁的美貌少女赤霞做工作:赤霞姑娘,虽然我们头一次见面,但不知为何却好像很熟悉似的,不知这是不是人们所说的‘缘分’呢?
尽管不太了解你,但看你长得如此可爱,我想你得剑术也一定会很高明罢!
其实大家都是‘曼联武院’的入室弟子,何必要那么认真地斗下去呢!大家随便说些话,谈谈心不是更惬意吗……
长篇大论、令人听来萌生睡意的废话从外形胜人一筹的陈嵩口中说出,分外有着能令女人情难自己的强大诱惑。尤其是对那些从小长于世家,不明男人的话永远靠不住这一至理的单纯少女。
名叫赤霞的红衫少女难挡羞意,低低垂下了头,但仍不时睁着水灵灵的美目偷偷望他一两眼,不消说亦如在旁或生气、或羡妒的师姐一般心扉悄悄打开。
虽给陈嵩说得动心,赤霞终还未忘面对之人乃是此战对手,犹豫地听陈嵩讲个不停,发觉自己的求战之心愈来愈淡,心知不妙。硬着心肠截声道:陈师弟,我们动手罢。拔剑分心刺来。
陈嵩正站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成功边缘,兀自做着占便宜的美梦,道:赤霞姑娘,你真是我所见过最可爱……啊,妈的……剑法却一点不可爱……乱叫乱嚷声中,险险避过了赤霞明显留情但又突如其来的一剑。
看着赤霞持剑静等陈嵩慢吞吞老大不愿意地拔出青钢长剑,一旁静观的布衣青年暗忖:赤霞师妹论剑术在‘满月门’中只在我一人之下,按理说对这陈嵩是有胜无败的,但她弱就弱在太过单纯……我让她出战会不会是今日之战的一大失着呢?
陈嵩当然不知忝为‘满月门’众弟子之首的布衣青年已经卓有远虑地预见了这一战的结果,拔了长剑,施展出在曼联武院学得的一套剑法,认真地与赤霞比起剑来。
甫一动手,赤霞立时一初态,羞腼神态尽扫,美目凌然生威,长剑在身前划出一片剑幕,道道光芒由一个中心向四周漫然散开。
陈嵩心头凛然,看不清赤霞剑法虚实,收起侥幸之心,使剑紧守门户,丝毫不露破绽。
赤霞见他这一式守得甚稳,暗暗点头,剑影一撤,重九归一。剑锋略歪,不紧不慢地反撩而至。
陈嵩对剑法一道研习已久,瞧出赤霞这漫不经心的一剑其实暗中包藏了许多变化,暗自肃然,忖道:这位赤霞师姐年纪轻轻,剑术却恁地高强。这些年来除了邓仙子和昨日与她在‘春秋谷’比剑的无名神秘男子外,我所见之人应属她剑术最强。当下守住门户,十招中往往只攻出两、三剑,凝神为战。
斗了百余招,赤霞仍是无隙可乘,忖道:我这样打法可不成。剑势骤地一盛,逼得陈嵩手忙脚乱,一边低声道:我要用‘激穹剑法’了,你小心别受伤!话音一落,长剑表面闪亮的光芒忽地消褪不见,变转成深灰之色。
陈嵩情知有异,忖道:‘激穹剑法’,那是什么剑法啊?正自不解,耳边传来洛璇声音:傻瓜,你挡不住的。还是早早认输保全性命。剑影飘忽而至,攻了过来。陈嵩大骇之下不暇思索,使出云流术暴退三丈,一道剑气几乎贴着面颊扫过去。
赤霞一招未能克敌,心中也是惊奇:这是什么身法,竟可躲过‘激穹剑法’?一招落空,第二招接连攻上。陈嵩至此哪还敢有半点轻忽,尽展云流术,绕着赤霞大转圈子。
十招弹指而过,陈嵩圈子越兜越大,逐渐得空隙看清赤霞招式。这路未曾闻名的激穹剑法每招每式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既瞧不清从何方刺来,也看不明向何处而去。唯一可把握的一点蛛丝马迹便是赤霞每剑发出时剑尖都是斜指向头上方,剑身微微一顿后便没了踪影。至于每一招式之中变化却是并不如何繁复,只是方位有所不同。
与陈嵩相比,武茫茫境况则惨烈得多。向迎风一柄长剑攻势如潮,或左或右攻来,不多时已令他肩腿受创,一件衣衫更是被如同实质的剑气刺得破破烂烂。
武茫茫肩腿两处伤口虽浅,但却血流不止。知道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凶险。双掌交错,不惜真力地不停拍出寒冰掌劲。但向迎风身法如穿花蝴蝶,连衣袂也难沾上一角。
斗到分际,武茫茫腿下发软,闪躲不及,腰肋又中一剑。向迎风暗想这翻教训也应该够了,便收剑而立,说道:胜负已决出……武茫茫一生中尚未败得如此之惨,心神大乱,喘着粗气看了向迎风一眼,一股怒气不可遏止地发作出来。垂首蹒跚行至向迎风身后,一记寒冰掌无声无息地印了上去。
向迎风几曾料到武茫茫会暴起伤人,一句话未曾说完,眼前一黑,向前猛地倾身,险些倒下。武茫茫沈声道:胜负已决,生死未判。我绝不会认输的。
向迎风转身凝眸而视,缓缓道:卑鄙……突地心头一颤,张口吐出一小口黑血。
须知寒冰真气阴毒无比,寻常人稍沾一点也是受不起,何况于全无防备中给寒冰掌击中要害。向迎风中掌后欲强行运内功压下伤势,但却清楚知道自己伤势已不容再斗下去。
武茫茫眼见向迎风纤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心中也觉不忍,伸手扶住她肩头,低声道:
向师姐,我们别再斗下去了。你的身体要紧。
向迎风闻言险些给他气得再次吐血,这小子暗使阴招伤人,还敢在事后假惺惺地装好人。正欲抬手赏他一巴掌,突然瞧见武茫茫在眼前不足一尺处的英俊面庞,同时肩头传来他手掌的温暖,仿佛一下子驱走了身上寒意,一时怒色全消,定了定神,方推开武茫茫,淡然道:是我输了。
布衣青年见状闷哼一声,心想:这是从何说起。
陈嵩这时仍被赤霞紧缠得难以脱身,不住摧动云流术如流星赶月般在无极殿
中心飞奔不已。赤霞将激穹剑法由头至尾使了一遍,偏生奈何不了陈嵩,芳心中不禁在对他喜欢中又多了一点敬佩之情。剑势一缓,便想不伤和气地结束这一战。
陈嵩在曼联武院中一十五年,武功已是极强。虽身处散星门中,真正修为已不在满月门徒众之下。几月来得洛璇倾囊指点,更是有了极大进境。倘非如此,早已败于赤霞高明的剑法之下。
这时陈嵩见赤霞剑势转缓,不再用那套令自己心惊肉跳的激穹剑法,猜到她心意,挡了几剑,突然向后跳开,叫道:赤霞姑娘。
赤霞收剑向他看去,只见他脸上带着一丝似有深意、懒洋洋的笑容,芳心一颤,怯怯地道:陈师弟有何话说?陈嵩本想说我们这一战就作平手论,话到嘴边,忽然瞧到赤霞手足无措的动人美态,胸中一荡,眯着眼望向她如红菱角般不停微颤的樱唇,恨不得立时扑上去亲上一口,欲火难耐地压低声音,道:师姐生得真美,我好想亲亲你。赤霞闻言大惊,手上一松,长剑当的一声摔在地上,不能置信地望向他。
陈嵩弯腰拾起剑,借机偷瞥向赤霞隐于裙裾下的修长美腿,正想说些轻薄话儿,耳中洛璇不悦的声音响起:混蛋小子,你若再胡来,我可不管你了!
陈嵩吓了一跳,伸手送还赤霞长剑,灵机忽地触动,笑吟吟地道:赤霞姑娘,你可是被我的内力震伤……嘿嘿,如此就承让了。赤霞茫然看着他,接过佩剑,不知怎地心中一悔:我又输了一阵,刚刚为何不使出杀招对付他。这样一来……唉!
赤霞垂着头楚楚可怜地走回去后,武茫茫也老着脸皮手扶向迎风走到一旁。眼射凶光的向达黑着脸上前推开他,架住自己妹妹摇摇晃晃的身体走回人群中。
布衣青年想不到两位武功不凡的师妹同遭不幸,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霾神气,忖道:
这第三阵万万输不得。武茫茫还罢了,虽有几招怪异掌功,但‘满月门’仍有七、八人可稳胜于他。至于这姓陈的少年,功力深浅难测,除非是我自己下场……
正沈吟间,突觉有异,抬头看去,一个云髻高堆的美貌女子如足不沾地般行进无极殿。布衣青年暗道不好,迎上前恭恭敬敬行一礼,道:‘满月门’祁京拜见邓仙子。
陈嵩、武茫茫先一步得洛璇传音告知,早有准备,如见到救星般不约而同奔向前,分立邓锦萱左右两侧,大喜问好。
邓锦萱微一颔首,朝布衣青年含笑道:祁师侄,我不放心两个弟子,便来瞧瞧他们。祁京道:仙子的两位高徒已连胜两场,只差一步便大功告成。
邓锦萱沈吟半晌,缓缓道:这第三场依我看……不如免了。陈、武两人侥幸胜得两场,心想接下来不知还会碰到什么厉害角色,闻言正中下怀,都道:师傅说得是。
邓锦萱见祁京面有难色,微哂道:赌约之事当然也不作数。祁京眉头一扬,朗声道:就是这样,两位师弟请在‘满月门’各选一物。邓锦萱大感愕然,忖道:
此人难道胸襟真如此宽阔?
陈嵩、武茫茫都是精明似鬼的滑头,从二人交谈中将事情缘由猜出七、八成,不敢擅专,齐望向邓锦萱等她吩咐。邓锦萱别有深意地一笑道:祁师兄这么大方,你们两个也就不须客气了。
祁京笑道:‘满月门’奇珍万物包罗万象,宝刀名剑也不在少数。两位师弟想要什么?陈嵩偷偷瞧了邓锦萱一眼,当先道:小弟只求在‘揽秀苑’折一枝花便已足够。祁京愕然道:如陈师弟不觉太吃亏,当然没问题。
陈嵩肚里打起邓锦萱的主意,忖道:如果凭此举打动仙子师傅之心,不但不算吃亏,还是占了大便宜呢!哈哈一笑,连声道:不吃亏、不吃亏。扭头见武茫茫目光痴痴投向人群中的司徒秀,心中暗暗担心:小武他不是想要一个活生生美女那么过分吧!
此念刚起,却见武茫茫果然迈步径直朝司徒秀所站的方向走去。
满月门众弟子不知他要做什么,各向后退,从中让出一条路来。武茫茫走到司徒秀面前,深深凝视着她一张夜夜出现在梦里的如花容颜,只觉胸口发胀,唿吸不顺,紧张心情竟是比方才与向迎风拼斗时更甚。
司徒秀惕然道:你有话要说?武茫茫不知怎地全然失去了平素的机变巧思,讷讷地答道:我想……要司徒……师姐……司徒秀见他结结巴巴,傻气十足,不耐烦道:你胡说什么?
武茫茫紧握双拳,鼓足勇气大声道:小弟想求师姐一件东西。司徒秀冷冰冰道:
我身无长物,没什么可赏你的。武茫茫不理她语带讥讽之意,道:天下奇珍异宝便聚在一起,也难抵师姐一根头发。小弟所求之物正是师姐一根头发!
顷刻无极殿静至落针可闻,所有人目光或是鄙夷或是惊讶,都定定集中在两人身上,看司徒秀如何作答。远处陈嵩心生不好的预感,暗暗为好友担心起来。
布衣青年祁京则不动声色,一付事不关己的悠闲样子。而身为师傅却一点不了解徒弟的邓锦萱则做梦也想不到武茫茫有胆量在这种众目睽睽场合下向一个年轻女子示爱,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正想喝斥不得无礼,只见司徒秀娇躯轻抖,俏脸如布了一层严霜,挥掌啪的一声清脆之响,打了武茫茫一记耳光。
此举立时使得一众本就看不惯武茫茫的满月门弟子心怀大畅,不少人还发出兴灾乐祸的嬉笑声。
司徒秀秀目喷火,充满敌意的目光如无形利刃般刺向武茫茫,寒声道:轻薄之徒,你道天下所有女子的清白名声都是可以随意给你玷辱的吗?
武茫茫在她面前犹如整个人矮了一截,垂头丧气地道:师姐错怪我了,小弟千真万确是真心……司徒秀厉声道:住口!再若胡言,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冷冷地扫视过武茫茫沾满血污的破烂衣裳,有意无意地朝不远处一般相貌俊朗但气度偏偏的陈嵩看看,心中不禁生出天壤云泥之感,不屑道:武功不成还罢了,行止一味地阴险卑鄙,本姑娘这世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几句绝情话的伤害比当场打骂武茫茫更令他伤心,武茫茫眼中泪水模煳一片,痴痴望了司徒秀销魂蚀骨的一眼,耷拉着脑袋走向殿口。忽觉羞惭难当,发一生喊,狂奔而去。
陈嵩跟着邓锦萱离开无极殿,回思这趟满月门之行,不禁暗生感慨。一路上邓锦萱不言不语,一反平素温婉之风,神情中带着三分不悦。
行经揽秀苑,陈嵩记起什么似的在道旁鹅卵石砌成的小小花圃中折了一枝娇艳欲滴的深紫色花朵,试探道:仙子师傅,这花送给你。邓锦萱微微一怔,绽唇笑道:真是少年人心性,这等贪玩。别的不取,单单折枝玫瑰花。随手接过,拿在手里把弄。
走了几步,邓锦萱忽道:你这身武功从何而来?可是洛璇所传?陈嵩一震,不敢隐瞒,道:是弟子苦缠着洛师姐,她才勉强答应。
邓锦萱收了笑容,道:你们倒真是投缘得紧。说完沈着脸不言语了。
隔了一会,陈嵩试探着道:仙子师傅生弟子气了?邓锦萱横他一眼,道:你们的事我不管了,将来有何不测,我也护不得你们。顿一顿,转过话头,道:当年‘满月门’与本门有一条赌约,凡散星弟子与他们切磋武艺时可连胜三场,即可在‘满月门’任挑一物带走,这件事我没同你说。
陈嵩点头道:弟子明白。若是为求宝物起了贪念,比斗时难免有求胜之心,反多增三分危险。邓锦萱和声道:你明白就好。你们连胜两场,‘满月门’大师兄已有出手之想,我深知祁京底细,怕你们当中有人受伤,才提议免斗。
陈嵩道:那祁京想必是武功极为高明。锦萱叹道:我就算使剑和他放手一搏,只怕也难胜他。提到祁京之名,邓锦萱脸上掠过一层阴云,仿佛不想多说,道:
你快回去看看武茫茫如何,让他少招惹‘满月门’的弟子。
陈嵩默然不答,心中想着武茫茫向司徒秀当众示爱之举,不禁深深佩服他的胆量。邓锦萱见他若有所思,笑问:怎么了?
陈嵩低头想了想,突然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其实弟子喜欢锦萱师傅已经很久了。邓锦萱骤听此言,饶是她见多识广,也禁不住羞得双颊火红,立足呆呆瞧着他。
陈嵩苦笑道:弟子一直不敢说出来,是怕锦萱师傅怪罪。,今日见小武示爱受辱,反到相通左右不是一死。要如何处置全凭您老人家一言。
邓锦萱长吸几口气,平定情绪后勉强和颜悦色道:别忘了我是你的授艺师傅,伦常之理不可不顾。今日之事,我不会让别人知晓,你好自为之了。说完扔下手中玫瑰,便要拂袖而去。
陈嵩不暇细想,只知今日若让邓锦萱就这样走了,以后休想让她再向自己多说一句话。当既身行前移,竟将云流术施展至超乎自己能力之上的水准,一跨步挡在邓锦萱身前,双臂平伸拦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