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啊?暴露狂……”男警察自己点起一支烟,慢悠悠的吐了一口,“说吧,叫什么名字?几岁?工作单位是哪里?”
这种审讯犯人的口吻,令方强十分不舒服,忍不住抗议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只是喝多了酒,又没犯什么法?你们怎么能随便滥抓好人?”
“好人?哈哈哈……”两个警察都笑了起来。
那个看上去顶多也就二十岁出头、颇有几分姿色的女警察,傲慢的用手中的笔指向方强:“你这种整天酗酒、发酒疯,还跑到女厕所里非礼女明星、暴露下体的混混,居然还有脸自称好人?哈……那我告诉你,好人到了这里也一样得老实招供!”
方强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惊怒交集的喊道:“诬陷,你们这是无耻的诬陷!快放了我,不然我就去投诉你们……”
一边喊,一边瞥了眼两个警察的胸牌,男的是“二级警司:周聪”,女的是“三级警员:阮琳”。
“好啊,色狼喊起冤来了,还要投诉警察……”
那女警阮琳故作诧异之色,站起来走到方强身边,笑眯眯的道:“我们诬陷了你,抓错了人,向你道歉好不好?”
“算了,我不想计较了,你们放了我就……”
话还没说完,阮琳忽然拎起地上的一个水桶,连勺子都不用,就将整桶水畅快的淋了下来。
“哇--”方强躲避不及,被从头淋到脚,全身顿时湿透。
“酒劲还没散吧?我让你清醒清醒!”阮琳柳眉倒竖,本来蛮漂亮的小脸上,充满了一层煞气。
方强惊呆了。
“小阮,下手别太狠了,我们不能严刑逼供嘛……”男警周聪吐着烟圈,阴阳怪气的说。
“哪有逼供?我只是让他清醒一下,既没有拳打脚踢,也没有用夹棍,更没有灌辣椒水什么的……”
方强听得毛骨悚然,明知对方十有八九在吓唬自己,但还是吓得不轻。
“你们……到底要我招什么?”他牙关打颤的说。
“姓名?年龄?工作单位?有无前科?为什么到女厕所偷窥、露下体?一样一样的说……”
方强哭丧着脸,只好一一如实回答了。
“……当时我喝醉了,走到洗手间里,看到有个女的在里面。她突然骂我非礼她,又尖叫起来,另外一个女的冲过来打我……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倒是推的挺干净的!难道你不知道,那是名模雨心吗?”阮琳冷笑道。
“什么?”方强的脸霎时变白了,尽管脑子里还有些懵懵懂懂,但是已经隐约想到,八成是自己走错了洗手间。
“你喝醉了,这点我们相信。不过俗话说酒醉三分醒,怎么会连男女厕所都认不出了?何况雨心小姐只早你一步进去,你会没看见她吗?”周聪斜着眼睛道。
“我真的没看见她进去!”方强急得不知该如何辨白,“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煳里煳涂就碰到她了……”
“狡辩!”阮琳提高了嗓音,“我看,你一定是早就认出了她,对这个大明星美女起了邪念,喝醉酒后就色胆包天,想要跟进去猥亵她……”“冤枉啊!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谁……”方强脸红脖子粗,气急败坏的争辩了起来。
可是费尽了唇舌,两个警察哪里肯信,反倒喝骂起他来。
“不老实交代,今天就别想回家!”阮琳拍案而起,宣布他被拘留了,随即进来了几个警员,拖着方强就走。
“你们不能这样……没被定罪之前,你们无权羁押我!”方强挣扎、嚎叫道。
阮琳嘿嘿一笑:“谁说的?就算你只是酒醉误闯女厕所,根据本地治安条例,我们也有权判你十五天拘役!”
周聪阴险的道:“你在这十五天里给我想清楚,早点认罪早释放,别逞什么英雄……”
“这是你们强加给我的罪名,我绝对不会承认的!”方强悲愤的嚷着,心里已经猜到,警方逼着自己承认莫须有的罪名,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没等他多想,警员们已经将他押走了,关在了警局的拘留房里。仅仅三天之后,方强就投降了。
这三天简直不是人过的,黑暗的小屋、潮湿阴冷的空气、发臭的饭菜、到处乱爬的蟑螂和吸血的蚊子,令方强如坠地狱,虽然没受任何皮肉之苦,却一样是备受折磨。
他无数次跪下来祷告,向全能的主忏悔,祈求主搭救自己脱离苦海,或是指引一条明路。
主没有回音。
到最后他只有投降了,流着眼泪,在警方写好的口供上签了字、画了押。
“这就对了嘛……”女警阮琳满意的收起口供,一副教训小孩子的口吻道,“你这罪招了也没什么,顶多就是个强暴未遂,关个几年就出来了……”
“强暴!”脸色惨白的方强,喃喃的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全身发冷,仿佛跌入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恶梦般,周围的一切都变的虚幻了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稍微恢复神智,眼前出现的却又是阮琳那漂亮但无情、白皙却又恶毒的脸蛋。
“强暴?你居然诬赖我强暴!”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蓦地里直涌了上来,方强忽然有种狂燥的冲动,想要扑倒这美丽的女警,撕裂她那身警服,真的去狠狠强暴她!
“怎么?你还敢这样瞪着我?不服气吗,是不是想吃了我?”阮琳不屑的嘲笑着,故意挺起胸脯,一脸挑衅的表情。
“有胆就来呀,你怕什么?”
这女警的胸脯虽然不算很大,但是却很坚挺,把警服顶出了饱满的轮廓,看上去非常的诱人。
方强几乎忍不住伸手,想在那乳房上捏一把,但是突然又惊觉过来,给了自己一嘴巴。
我怎么能有这么邪恶的念头?主啊……请宽恕我的罪孽……
“胆小鬼!”阮琳撇了撇嘴,招手叫来警员,把方强换到了一间条件比较好的拘留房。
第二天下午,方强接到通知:他被保释了,可以回家,但是不能离开本市,等收到法院的起诉书,自己找律师上法庭。
保释他的是骆神父。
目光呆滞的方强,木然的跟着骆神父一走出警局,再一次惊呆了。警局外面已经围满了新闻记者,看到方强出来,一窝蜂的全都挤了上来,麦克风、录音机纷纷往他嘴边送,镁光灯闪个不停。
“方先生,有消息说你当时刚刚失恋,这是真的吗?”
“是不是雨心小姐令你想起了刚分手的女友,所以才会那么冲动呢?”
“请问方先生,你当时跟女友或者雨心小姐说了些什么?”
“方先生……方先生……”
骆神父脱下外套,遮住了方强的脸,一边连声说“对不起、请让一下”,一边奋力拉着他挤出人群,上了一辆小车。
记者们仍锲而不舍的追了上来。
“骆神父,您相信警方对方先生的指控吗?”
“听说您推荐方先生加入教会,请问您是否后悔……”
车子强行开动了,驶离了人群飞驰而去,逐渐将那些记者远远抛下,很快看不见了。
“神父!”车子里的方强终于控制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我没有邪念……我是喝醉了,不是故意想侵犯她……真的不是!”看着一脸悔恨的方强,骆神父突然想起了天主教教义中的一件禁忌:“暴食,也是一种原罪啊!唉,要是他不酗酒的话……”
骆神父叹了口气,怜惜地握住了他的手。
“什么也别说了,方。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否则也不会保释你出来……”
方强这才稍微宽怀,诉说了被警方逼供的经过,神色忿忿不平。骆神父安慰方强,说自己会为他请最好的律师,一定能够还他清白。车子将方强送回了家,骆神父叮嘱他好好休息,又开解了他好一阵,才离开了。
身心俱疲的方强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想睡个觉,却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看天色已晚,起身出门想买个便当回来果腹。
可是一出门就发现,有好多记者已经找了过来,又开始纠缠他。方强只得在街边随便买了点豆浆、包子,匆匆返回家里,锁死了门不再外出。门缝下塞进了好几份报纸。
方强捡起,随便打开了一份《龙市晚报》,头版头条赫然是醒目的大字--失恋醉汉强闯女厕,意图猥亵名模雨心!
里面是一整版图文并茂的新闻报导,照片都是彩色的,拍出了他自己倒在女洗手间里,昏迷不醒的狼狈模样。
方强双手颤抖,发疯般将所有报纸都撕成了碎片。
第四章
祸不单行
龙市安全部门,工作楼的天台上。
一身军装的雨兰迎风而立,虽然周围没有其他人,她也是标准的军人姿势,抬头挺胸,一动也不动,夜色下看来,就像是一尊女神的雕像。这时她正在跟首都的上级通话。
“公司交代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目前还在搜集资料。”
“说说你的进展。”
“是!我们的竞争对手,的确派遣了不少专家到龙市来。据我调查,他们关注的是这里的龙市科学研究所。”
“哦,那所里有什么他们感兴趣的科研项目?”
“暂时还不清楚,请公司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完成任务的。”“嗯,抓紧时间……对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上了龙市的报纸?”“那些记者当时看到我了,不过都不知道我具体的工作性质……”“是不知道,报导里写的都是你掩护的身份,可是你大打出手,毕竟还是引起了注意!”
“……”
“何况还有照片刊登出来,虽然你有意识的躲开了镜头,但是仍有几个侧面被拍到了。我们的竞争对手,一定都能看的出是你,也知道了你和你妹妹的关系,这不论对公司还是对你私人,都不是一件好事……”“知道了,这是我犯下的低级错误!请公司责罚!”雨兰平静的说。对方默然良久,说:“这次就算了。等你完成任务,将功补过!”“是!”雨兰大声应着,双脚并拢发出“啪”的一声。
“公事谈完了,现在可以谈谈私事了……”对方的声音开始变的温柔,“兰,我想你……这次任务完成就回来,我们结婚吧……”雨兰没有回答,俏脸却稍微有些发烫。
“怎么不说话?兰……回答我呀,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什么都听你的,长官!”雨兰忽然笑了起来,半真半假的嗔了一句。
对方也呵呵大笑,显得说不出的欣喜。
“我真是太高兴了……好啦,不多说了,兰……一切小心,祝你成功!”
两人在通话中深情的吻别,然后双双收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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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强在家里待了整整一周,这一周与其说是休息,倒不如说是煎熬。首先就是不断接到骚扰电话,都是名模雨心的狂热崇拜者打来的。这些人也真有本事,把他手机和家里的电话号码都打听到了,几乎每个小时都打来恐吓他。
有一开口就直接问候他父母的,有愤怒指责他下流无耻的,还有的甚至情绪激动的声称要杀死他,替雨心小姐报仇,甚至有几位有特别癖好的家伙,在电话里表达了对方强的肛门有特殊的爱好。
方强吓的心胆俱寒,到后来只能关闭手机,拔了家里电话的插头,再也不接任何电话。
其次的麻烦就是那些新闻记者,阴魂不散的围在方强家周围,害的他都不敢外出了,只能靠以前买的罐头、腊肉等自己做饭充饥。
而电视、报纸上都是关于自己的新闻,或者应该说是“丑闻”,舆论一边倒的同情名模雨心,谴责他这个声名狼藉的男人。
这些还只是带来肉体的难受,比起失恋的剧烈痛苦、和名誉受损的无地自容来,只能算小菜一碟了。
方强几乎不敢再去想女友,应该说是“前女友”--叶灵,只要一想起她,就会心如刀割。
而在警局所受到的羞辱,更是给他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有时候半夜都会做恶梦惊醒过来。
那女警阮琳说警方要对他提起公诉,如此诬陷良民,令方强悲愤莫名,感到这世界真的没有天理和正义。
他只有靠每天不停的祈祷,来求得心灵上的一点寄托和平静。
煎熬了一周后,这件一度掀起满城风雨的新闻,渐渐的开始平息了,那些记者大概也觉得无趣了,跟踪包围在外面的人数急遽减少。方强这才敢走出户外,并且鼓起勇气去单位上班。
这天早上,阳光明媚,方强穿着高领的大衣,低着头,像作贼似的鬼鬼祟祟出了家门,搭公车来到了龙市科学研究所。
路上没有人认出他,可是一进了单位,同事们立刻就一眼看到了他。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方强身上。
不管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都像盯着个天外来客似的,用异样的视线打量着他。
“嗨,大家好。我……我来上班了……”方强硬着头皮挤出笑容,扔下两句废话后,就飞也似的逃走了,一路狂奔向自己的办公室。在一般人心里,宗教和科学是互不相容的死敌,可是方强却不这么认为。他最崇拜的伟人是大科学家牛顿。发明了“万有引力”定律的牛顿,同时也是一个神职人员,虔诚的信仰着上帝。方强的理想是以牛顿为榜样,在宗教和科学两个领域,同时做出杰出的贡献。
因此在大学时,方强广泛的选修了生物、医学、物理等自然科学课程,毕业后又在导师莫教授的推荐下,进入了龙市科学研究所工作,成为了莫教授的私人助手。
这次方强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连续十天没来上班,而且连假都没请,只是发了个电报草草说明情况,因此今天来上班时,方强一路上都忐忑不安,担心被严厉的莫教授骂到狗血淋头。
推开办公室的门,方强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对着正背对自己而坐的莫教授背影,结结巴巴道:“教授,我……我来了……”
莫教授没有理睬,保持着伏案的姿势。
“对不起,教授。我……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唉,不知道怎么说好……”方强更加不安了,一边解释一边搔着脑袋,手足无措。莫教授仍是毫无反应,既不应声、也不回头,甚至一动也不动,仿佛成为了一尊木偶。
方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胆怯的绕到莫教授前方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一向刚正、坚强而乐观的老科学家,竟然失魂落魄的坐在这里发呆,镜片后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无尽的悲恸,还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教授,您怎么了?教授?”方强惊叫了起来,不由得伸手去摇晃莫教授的肩膀,同时还露出激动的表情。
“教授,我没事的……只不过被关了几天,您放心好了……用不着为了我难过成这样……”
听到这两句话,莫教授才总算有了点反应,闷哼一声,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少自作多情了!我才不会为你难过。”
方强大为尴尬,嗫嚅道:“那您这是?”
“我是为了研究项目难过!那些不懂科学的所谓领导,把我们的研究项目给取消了……”
莫教授痛心疾首的哽咽了起来,满脸悲愤之色。
方强一听,也如晴天霹雳般,倍感震惊和失望。
莫教授研究的是一种最尖端的生物技术--体质增强剂。根据他的理论,这种通过复杂方程式人工合成的药剂,假如研究成功的话,将能千百倍的激发出人类自身的潜力,不仅能使人类在体力和脑力上,都增强到接近于电影里的“超人”,甚至还能够断肢再生、永不衰老。
方强作为莫教授唯一的助手,这几年来也协助他,付出了无数心血和汗水,现在骤然听说项目被取消,失落的心情也绝不亚于莫教授本人。“为什么?所长他们……为什么要取消项目?”
“他们说这个项目已经研究十年了,失败了太多次,浪费了太多科研经费……哼哼,一群目光短视的家伙!难道不知道爱迪生失败了八千次才发明电灯吗?
“何况我的发明只差一步……不,是只差半步就要成功了!”莫教授愤然控诉道。
方强一时有点哭笑不得。所谓“只差半步”,光是他来此工作的几年里,就听莫教授说过不下数十次了,但是这半步仿佛成了咫尺天涯,从来也都跨不过去。
不过说实在话,莫教授也不是毫无进展。目前合成的药剂,注射到小白鼠、壁虎、变色龙等小动物身上后,都获得了成功。方强就曾亲眼见到,一只小白鼠注射了药剂后,霎时间势不可挡,将一只凶悍的大猫打得落荒而逃。
可惜的是,药剂只在那些体积较小的动物身上有效,一旦注入了猩猩、牛、马等相对大型的动物身体后,就完全不起作用,更不用提人类本身了。莫教授穷尽了心力、想尽了办法,也没能解决这个难题。“现在该怎么办呢?教授……”方强茫然的问。
他知道被取消了科研项目,就意味着明年所里将不再和莫教授续约了,莫教授一旦离开,自己作为他唯一的助手,也只有收拾包袱滚蛋的份。
“不管怎样,我的研究绝不能半途而废!我已经把房屋给抵押了,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自筹经费把合成剂研究下去……”莫教授霍然站起来说。
方强失声说:“教授,您何苦……”只说了几个字,胸腔就无比难受,再也说不下去了。
莫教授却激动了起来,双眼放光道:“知道吗?小方,我已经想明白了问题所在。老鼠、青蛙这些小动物身上,一定有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物质,能够催化药剂的功效。只要我们提取它们的基因,跟现有的药剂融合起来,再注入人体内,就一定能够成功了……”
方强不禁骇然,几乎要跳了起来,颤声说:“那不等于是……把动物的基因……跟人类的基因混合了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移植动物的器官给病人,不是已经被普遍接受了吗?这跟我们移植基因有什么本质区别?”莫教授道。
“不……这不一样……”方强下意识的连连摇头。
他虽然从事科研工作,但是信仰的是天主教。教会的保守派至今都还反对移植动物器官给人类,更不要说基因了。即使是作为开明派的方强,也无法接受莫教授这骇人听闻的念头。
“傻小子,收起你那套宗教伦理观吧!你不肯帮我就算了,我自己来!”莫教授冒火的训斥着,拂袖而起,自行到实验室工作去了。方强心中一片混乱,考虑了一下,心想教授提出的这个新办法,还需要进行很多准备,并不是短期就能进入实质试验阶段的,自己不妨先在这里工作着,等到真的开始往人体移植动物基因了,再辞职走人也不迟。想到这里,方强也跟到了实验室,默默的帮起忙来。
莫教授以为他想通了,自然是很高兴,把自己新想到的所有操作理论、公式、技巧等全都倾囊相授,丝毫没有藏私。
这一投入到工作中后,时间就过得飞快,方强废寝忘食的忙于科研,倒暂时忘记了失恋和受辱所带来的痛苦。
而试验的进展速度,也比方强预计中快的多。
五天后的傍晚,方强奉命外出采购药品,回到实验室后,莫教授正在那里欢唿雀跃、满脸兴奋的神色。
“看!我已经把新药剂合成出来了……哈哈哈,真是太棒了!”莫教授指着两个装满透明液体的小瓶子,手舞足蹈的对方强道。
方强暗暗吃惊,问道:“您已经试验过了?”
“还没有。这次我想找一只新的猩猩注射,以免受到旧有残留药剂的影响,可是目前经费不足,估计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找到合适的猩猩。”莫教授苦恼的说。
方强却心中暗喜,巴不得他永远找不到。
“好啦,你先回去吧!这几天辛苦你了,明天放假休息一天好了。”莫教授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抽屉里取出一片光碟,慎重无比的交给了方强。
“这里面保存着我所有研究成果的资料,是我多年的心血结晶,你带回去看一看,好好的保管它吧!”
“好的。”方强答应了一声,也没多想,接过光碟就告辞离开了。方强回到家吃完饭、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了电视。
“观众朋友们,你们好。我是文晴。欢迎您收看每周末的‘温情伴你’……”
娇柔、动听的嗓音中,一个高雅大方、气质极佳的美女主持人出现在萤幕上,微笑的对镜头挥了挥手。
她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女主持人文晴,被誉为“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才女,拥有硕士学位,以机灵、自然、流畅而充满亲和力的主持风格,红遍了全国。在最新的网路民意调查中,她高居“男人最崇拜的梦中情人”榜首。
方强也极其欣赏、迷恋这位女主持人,将她视为偶像,她每周末主持的“温情伴你”节目,几乎每一集都会兴致勃勃的收看。
“今晚我们讨论的话题是‘性骚扰’问题,现场还请来了一位嘉宾,就是名模雨心小姐,大家鼓掌欢迎!”
电视里的文晴笑盈盈的介绍着,在如雷般的掌声和欢唿中,美丽动人的模特儿雨心从后台出现了,性感的美腿迈着猫步,仪态万千的走到了台上来,对所有观众做了个飞吻。
一向以冷酷、高傲、不易亲近闻名的雨心,居然会一上来就热情的飞吻,这显然令所有观众都出乎意料。现场立刻为之轰动,掌声和欢唿声都更加热烈了,人气几乎爆棚。
雨心傲然俏立在舞台正中央,黑白分明的眸子瞟向旁边的文晴,仿佛露出一丝挑战的意味,在“梦中情人”投票的排行榜上,她居然以些微差距的票数屈居第二。
尽管网路投票并不见得准确,但是好胜心极强的雨心却还是不服气,抓住机会就向美丽的对手示个威。
文晴却极有大家风度,视而不见,以她娓娓动人的声音开始了节目。“雨心小姐,上个月您在龙市曾经遭到醉汉骚扰的事件,观众朋友们都很关心,今天请您来也是为了再聊一聊……”
萤幕前的方强只能苦笑,原本快乐的心情,顿时又变的晦涩不堪。自从那次醉酒闯祸后,他就本能的一直拒绝再想起雨心这个人,想不到今天,却在电视上又看到了这位名模,而且谈的话题,偏偏又是自己最丢脸的丑事。
心情低落下,方强也就没怎么听节目的内容,直到文晴下面的一句问话,才蓦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龙市的司法部门,正准备起诉那位方先生以示惩戒。您是否也会向他要求精神赔偿呢?”
萤幕上的雨心面露惊愕之色:“他要被起诉吗?哦,我还是刚听说……嗯,我不会向他提出索赔的。不仅如此,我还向龙市的司法部门求个情,希望能放弃起诉方先生……实在不行的话,也希望能尽量减轻罪刑……”
“为什么呢?难道您原谅他了?”
“我不会原谅那种下流的行径,但是我觉得,应该给别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个社会才能更加宽容、更加和谐……”
方强目瞪口呆,几乎想要呕吐。
他虽然单纯而善良,但并不是个傻子,当时这位模特儿小姐是怎样气势汹汹的喊“揍死你”的,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跟今天电视上这副善解人意的温柔模样,根本就是判若两人嘛!
更重要的是,方强突然想起了一个不解的谜团,就是警方为何要捏造罪名强加给自己,现在他猛的醒悟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雨心在背后搞鬼!先逼迫自己承认是故意起色心,然后再放出风声说要起诉,最后再装作大方的表示宽容不究,这都是事先就策划好的阴谋!
如此一来,这位貌美如花、心地却歹毒无比的模特儿小姐,既达到了使自己身败名裂的报复目的,又为她本人博取了一个宽宏大量的好名声,可谓是一箭双雕,真是太过份了!
方强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恼怒的将遥控器砸了过去,正中萤幕上雨心的俏脸。
电视机“当”的被砸了个洞,电流闪了几下,当场就报废了。
方强也顾不上心痛,余怒未歇的生了半天闷气,才抱起被子蒙上头,就这么气鼓鼓的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骤的电话铃声惊醒了他。
“谁呀?这么晚还打来……”
方强揉着睡眼爬起身,一看时间是凌晨两点,抓起话筒就想直接骂人了。
但对方却是研究所里的同事,用急促的声音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什么?教授死了?死在办公室?”
方强犹如五雷轰顶,睡意顿时全消,整个人都傻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语无伦次的道:“好……好,我就来,就来!”扔下话筒,胡乱穿起衣服,就飞一般的冲出了家门。
二十分钟后,方强坐计程车赶到了研究所。
夜色下,只见研究所外停着好几辆警车,警笛声不绝于耳。
四、五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守着警戒线互相谈论着什么。
方强含泪下车,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他不能相信莫教授已经死了!就在八个小时前,自己下班时,莫教授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现在说死就死了呢?
“站住!干什么的?”警察们拦住了方强,不让他冲过警戒线。“让我进去!我是莫教授的助手,让我进去看看他……”方强哭喊着,泪水直流、悲痛莫名。
“里面正在勘查现场,不能进去。”
一个年轻女警一边娇喝着,一边从研究所里奔了出来,跟方强一打照面,双方都瞪大了眼。
竟然是那个逼自己认罪的“三级警司”阮琳!
“好啊,又是你!”阮琳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揪住他衣领叱道,“快说,这案子是不是又跟你有关系?”
“你给我闭嘴!”方强忍无可忍的大喝一声,双眼通红,冲上去就要打这女警一耳光。
周围的警察们连忙纷纷喝止,七手八脚的将他拉开。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于是谁也没发现,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有双清澈明亮的美眸也正盯着方强,无声的问自己:“怎么又是他?”
第五章
超人诞生
身在黑暗角落里的人,就是中南海顶级女特工雨兰。
她像只轻灵的猫一样,潜伏在研究所旁的一面围墙上,目光越过人群紧盯着方强。
这个变态男人,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难道他也牵涉在这起案件里?奉命来龙市执行任务的雨兰,这些天来一直在秘密展开工作,一方面监视着美国派遣来的特工行踪,另一方面也在暗地里调查龙市科学研究所。
她早就发现,美国特工对研究所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但是具体是针对哪一个科学家,或是哪一个科研项目,一时间却很难查出来。这些天雨兰都在仔细、耐心的逐个调查,首要的怀疑目标当然是那些最重大的科研成果。而一直没受到研究所重视、甚至还被取消了项目的莫教授,自然就没有进入她的视线范围。
谁知道今夜,这个莫教授竟突然暴毙在实验室里!
雨兰是亲眼目睹莫教授死亡的。
她怕打草惊蛇,所有的调查都没惊动龙市警方,连续多天夜晚都偷偷潜入研究所里,想要守株待兔,捉住一、两个前来窥探的美国特工,以便逼问口供。
前面几天夜晚都一无所获,今夜也是如此,雨兰失望之余,抱着试试的心理,将整个研究所的办公室、实验室等一间间的搜索了过去,希望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搜索到莫教授的实验室时,雨兰从门缝里望去,正好瞥见这老科学家用针筒从一个小瓶子里抽出液体,然后注射到自己胳膊上。
雨兰的第一个反应是:吸毒。
但是再看一看又不像,莫教授注射完后,又是给自己量体温,又是专注的计算着什么数据,那神情倒更像是在自己身上注射了试验药物,在观察使用后的结果。
雨兰知道很多科学家在找不到试验对像时,都会拿自己来试验,心里不禁涌起敬意,也不惊动对方,就静悄悄的离开了。
她搜索完所有房间,准备退出研究所,路过莫教授的实验室时,忽然瞥见一个高瘦的黑种男人,也正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偷看莫教授的动静。
雨兰一眼就认出,此人是个美国特工。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雨兰心中暗喜,毫无声息的晃身上前,一个手刀就将这家伙给打晕了。
刚把俘虏捆绑好,她忽然听到实验室里传出痛苦的呻吟声。
那是一种嘶哑的、被折磨到几乎崩溃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雨兰吃了一惊,连忙凑到门缝望去,只见莫教授倒在地上,满脸紫涨,一手拼命的掐着自己的喉咙,一手疯狂般抓着自己全身。
他的眼镜已摔碎,喉头发出有如受伤野兽的“嗷叫”声,表情痛苦到了极点,一身工作服也被抓的稀烂,裸露的皮肤上血迹斑斑。
雨兰还没打定主意,是否设法救他,莫教授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时旁边几个实验室的科研人员被惊动了,都向这里奔了过来。雨兰不便停留,拎起晕倒的美国特工,纵身从另一头走廊掠了出去,将俘虏藏到了研究所附近的一个公厕里,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研究所。
接下来就是一幕幕常见的场面:科研人员忙乱惊唿,把整个研究所里加班、值班的人都召唤了过来,大家乱成一团,有人叫救护车,有人报警,有人打电话给研究所领导……等警察赶来后,一切才稍微恢复平静。警方开始勘查现场和初步验尸,没人发现雨兰。
雨兰也就乐得自在,懒得露面跟警方自我介绍了。她凭直觉判断,那老科学家绝非死于谋杀,也不大可能是误杀,十有八九是拿自己做试验失败导致的死亡。
当然,这一点没必要跟那些笨警察说,就让他们忙碌去吧!
确定附近再也没有美国特工的同伙后,雨兰正要悄然离开,却无意中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方强。
对这个借酒骚扰了妹妹的男人,她一见就心头起火,恨不得再狠狠揍他一顿,可是在这之前必须先搞清楚,他跟自己调查的事究竟有没有关系。
先让警方去审他吧,我只要能拷问出美国特工的口供,就能解开谜团了!
想到这里,雨兰翻身跃起,轻松自如的滑下研究所外围墙,身影消失在夜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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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教授死亡一案很快就查出了结果。
龙市警方确认,当晚研究所里没有外人闯入,而内部加班人员彼此都有人证,何况也找不到任何仇杀、情杀或谋财害命的迹象。
因此莫教授只可能是死于自杀,动机很明显,就是不满研究项目被取消,再加上最新的试验再次宣告失败,一时想不开就自尽了。
至于死因,经过验尸确定,死者给自己注射了一种剧毒的药物。毒素的成分虽然不明,但是可以肯定,是由多种有机毒素合成的。而能合成如此复杂药物的人,也只有莫教授自己了。
换句话说,这是一起很单纯的自杀案,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唯一有点诡异的是,莫教授死亡的现场,还发现了一具蜥蜴状的爬行小动物尸体。该尸体的血液已经全部被抽干,看起来十分恶心。后来经动物专家辨认,那是一只幼年期的变色龙。警方分析是莫教授抽干了变色龙的血,大概是用到什么试验里去了,也没有太多的留意。莫教授的死亡也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龙市的几家报纸,都只是在一个小角落里,用很不起眼的标题和篇幅,草草报导了这位老科学家自杀的新闻。
而方强,这次警方也未多加刁难,基本上还是实事求是的询问莫教授的死因,了解前因后果后,也马上排除了他的嫌疑。
除了女警阮琳赏了方强几记清脆耳光外,警方就只是针对他“袭警”的举动,训斥了一番,又狠狠敲了一笔罚款,就将他释放了。
方强也不多辩,一离开警局后,就直奔研究所而去。
他心里溢满了悲伤,已经没有情绪再计较其他,现在他最想搞清楚的就是一件事--莫教授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方强绝不相信教授会自杀,他记得当晚临分手时,教授还是那样乐观、兴奋、充满干劲的埋头在试验里。就算是后来的试验失败了,教授顶多只会沮丧,但是绝不会轻生的。
一定要把原因调查清楚!怀着这样的信念,方强连家都没回,就跑到了研究所里。
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由于案子已经结束,原本封锁现场的警察也撤走了,方强凭着自己的钥匙,顺利的进入了莫教授的实验室。
打开灯,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还保持着那晚的原样。
只有地板中央多了个粉笔画的人形轮廓,看来就是教授死亡时伏尸的地方。
方强跪了下来,望着这人形轮廓,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教授的音容笑貌,不禁泪流满面。
呆呆的悲痛了好久,心情稍微平复一些了,方强才站了起来,一时只觉得毫无头绪。
要怎么样调查呢?
警方肯定已经将这里彻底搜索过了,他们都没发现什么异常,自己这外行人能发现才有鬼了……
方强皱起眉头,凭直觉猜想,教授的死一定跟合成剂有关,于是开始一个个的查看药瓶。
这实验室里有上百个药瓶,分别装着不同的药物,气态、液态、固态的都有,五颜六色、琳琅满目。警方对此几乎一窍不通,因此也没有认真去一一检查。
而方强却是平常看多了,甚至能不看标签就认出每一种药来。
他嘴里念念有词,目光专注的寻找着目标……
蓦地里,方强全身一震,视线死死的盯着书桌角落处的两个小瓶子。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晚自己临走前,教授就是指着这两个瓶子兴高采烈的告诉自己,合成剂已经发明成功了!只要等下个月找到合适的猩猩,就可以开始正式试验。
当时这两个瓶子里,都装满了透明的液体。可是现在,其中一个瓶子却空了!
方强的心狂跳了起来,奔过去拉开抽屉,翻出了莫教授的试验日志。莫教授是个很严谨的科学家,任何一瓶药物是如何使用的,都会在日志里留下详细的记载,哪怕是失手打破了一瓶,都会如实记录上去。翻到最新的一页,最后的一条记录上果然登记着“合成剂V”字样,后面注明阿拉伯数字“1”,还写了个“大”字。
方强惊骇的几乎叫出声来。
旁人看不懂这行记录的意思,他却是懂的,那意思是说,新发明的第五代合成剂,已经在大型试验体身上,使用了一瓶。
问题是,猩猩根本都还没运来,莫教授是去哪里找来“大型试验体”呢?
只有一种解释,就是莫教授那晚迫不及待了,直接将药剂注射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他是因为试验失败而死亡的!
方强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天啊,教授他竟然……竟然以身试药……
这惊人的发现,令方强心里有如翻江倒海一般,既震撼无比,又伤痛欲绝。
假如不是被取消了项目、缺乏经费的话,教授完全可以慢慢研究下去,不会那么着急的去试验药效,甚至不惜亲自犯险。
方强热泪泉涌,忍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既是为了教授,也是为了自己。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如此的心灰意冷、了无生趣。
从被女友抛弃,到酒醉后承受羞辱,到成为家喻户晓的“流氓”,到失去工作上最崇敬的导师,这一切沉重的打击,都是在短短两周之内发生的,令方强内心的痛苦已经达到了极限,精神承受能力也随时面临崩溃的危机。
主啊,我该怎么办?
方强抱着脑袋自语着,忽然想起了骆神父,就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忙取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他。
“神父,您在吗?我现在很痛苦,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话筒中传来骆神父惋惜的声音:“方,先听我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由于你卷进了丑闻,教会认为这时候接纳你成为正式的神职人员,是不合适的……”
方强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变冷,木然听着。
“当然,大家都相信你是清白的,可是信徒们的反对声浪十分激烈。有一些女信徒甚至表示,只要你出现在任何一个教堂里,她们就再也不会去那里礼拜了……”
“放心吧,神父。以后我不会去教堂了,也不会再给您增添麻烦。”方强惨笑了一声,切断了电话,并且关闭了手机。
他已经万念俱灰。
还记得半个月前,那个星期天,骆神父曾经是那么慈祥、那么肯定的告诉他:“孩子,主是不会抛弃你的,爱情也不会抛弃你,你一定能平安幸福……”
但是现在呢?不但爱情抛弃了他,主抛弃了他,导师抛弃了他,教会抛弃了他,连工作、名声和男人的尊严,也全都抛弃了他。
打给骆神父的这个电话,不仅没能成为“救命稻草”,反而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强就这样泛起了寻死的念头,而且十分强烈、一发不可收拾。教授,就让我追随着您的脚步,一起到天国去吧……或者是下地狱也行……
嘴里默念着,方强神情恍惚的走到书柜边,从最底层拿出了一瓶八二年的法国葡萄酒。
那是莫教授特意放在实验室里的,准备合成剂一旦成功后,就第一时间打开这瓶名酒欢唿庆祝。
现在,当然是用不着了。
方强机械的打开了瓶塞,将酒倒进两个玻璃杯,一杯自己喝掉,一杯洒在地下,当作敬给教授。
喝完、洒完一杯,就再斟满一杯,没多久就把整瓶酒都喝完了。醉意涌了上来,头脑也开始沉重。
这跟那天失恋喝醉了的情形一模一样,只不过那天还能感觉到悲伤和痛苦,今天却麻木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吐着酒气,方强傻笑着拿起针筒,将剩下那个小瓶里的透明液体都抽出,全数注入了自己的左上臂。
合成剂既然彻底失败了,那就让自己死于这发明吧!
针筒从手中掉落,“啪”的摔成了数截。
方强的人也摇晃着倒下了。
起初几分钟,身体并无特殊反应,但是很快的,一股热流从注射处弥漫了开来,向四肢百骸狂涌而去。
然后丹田里传来一阵刺痛!
方强忍不住缩起身子,拼命搓揉着小腹,但是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倒加重了十倍,跟着那股热流一起传遍了全身。
就仿佛是整个人掉进了沸水里,肌肤连同血液一起被煮的滚烫、稀烂;又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狠狠扎刺着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这已经不是任何正常人可以忍受的剧烈痛楚!
方强终于哀嚎了起来,狂唿道:“救命……救……”
他突然又不想死了,至少是不想要这么痛苦的死法,可是喊出来的声音竟然完全嘶哑了,而且变成单调的怪声。
方强毛骨悚然,又惊又痛,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咽喉,另一只手疯狂的抓着全身,人在地板上扭动着、挣扎着,气息却已经渐渐微弱。朦胧之中,仿佛看到有两个人影从窗户跃了进来,飘到了自己身边……
黑白无常?这是方强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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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到方强身边的,的确是一黑一白两个男子,但当然不是什么无常,他们都是美国高级特工!
白人俯下身,翻开方强的眼皮看了下瞳孔,沮丧的耸耸肩,压低嗓音用英语说:“跟莫的症状是一样的,已经没救了!”
黑人表示同意,骂了声“SHIT”,道:“什么狗屁增强剂,根本就是毒药嘛!害我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人力,结果什么也没得到……”“那可不一定,我们干脆把药方就当作毒药呈报上去,坐办公室的那些人说不定真的会相信,这是最新研究出来的特种毒药……”白人幽默的开着玩笑。
两人低声商议了一阵,觉得既然合成剂彻底失败了,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准备离开,回去跟上司覆命。
刚转过身,蓦地里一齐大惊。
这实验室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个身穿军装的冷艳美女,魔鬼般的身材极其惹火,正冷冷的拦住了退路。
“雨兰!”两人惊唿,同时伸手摸向腰间,又同时僵住了。
因为两人的眼前,已经各自出现了一支乌黑的枪口。
两支枪,分别持在雨兰双手中,稳稳对准了两个对手的脑袋。
“你们怎么不像黑蛇那样,连脑袋也一起用防弹衣裹住?”她用流利的英文嘲弄说,“那样我的枪就没用了,你们才有希望逃走!”原来雨兰擒住了一名特工后,拷问出了全部情报。美国此次之所以派遣了很多特工到龙市来,就是为了得到研究所里莫教授的研究项目,想要将这项暂时还未引起重视的发明,偷偷弄到手。
谁知道发明一直都没能成功,两个大国花费的时间、精力,彼此展开的特工攻防战,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笑柄。
办事认真的雨兰在掌握了全部情况后,仍务求多方证明,于是暗中跟踪方强从警局回到研究所,再次目睹了整个经过后,才确信药剂的确完全失败了。
至于黑白两个特工,则是随后潜入进来的,雨兰不动声色,先放他们入室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那可未必!”白人冷笑了一声,解开了自己的外衣。里面赫然绑满了雷管。
“只要我身体一挨到子弹,这炸药就会因剧烈震动而爆炸,大家就一起去见耶稣了!”
雨兰的枪法出神入化,早已令各国特工都闻风丧胆,甚至逼得向来怕死的美国人,都不得不用这种“以命换命”的狠招来下赌注,否则跟她较量枪法是必输无疑。至于近身格斗,几天前野地里的那场战斗,更是将所有潜入龙市的美国特工全都吓破了胆。若不是总部下令必须完成任务,黑蛇一伙人是说什么也不想再和这位恐怖的“女魔头”面对面地交手。“开枪吧,大不了同归于尽!”黑人也如法炮制,露出一身的炸药吼道。
“好,这次我放你们走。下回别再落到我手里!”雨兰冷冷道。黑白特工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慢慢的倒退到窗户边,跨出了半个身体。
就在这时,实验室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事情发生的很仓促,雨兰的反应却极快,在黑暗中一个箭步飞跃,凭记忆就准确躲到了桌子后面。
“FUCK
YOU!大胸娘吗,去死吧!”
窗外响起了黑人的狂笑声,跟着轰然一响,大团火焰腾的窜了起来,封锁住了整个窗口。
显然是对方用了特殊的易燃物,火势弥漫的速度快的惊人,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半个实验室都淹没在了火海中。
如果换了一个人,这时候只能转身从大门奔出去。但是那样绕了个圈子才能转回这个方位,就无法追到对手了。
关键时刻,雨兰随手将边上的一个存放药品的大木柜推倒,压向窗口方向。藉着木柜倒下,暂时将火舌压制的瞬间,她一脚踩在木柜上飞身纵起,跳火圈般地直接从冒火的窗户一跃而出,跳出了实验室,在地上一个打滚就压灭了身上的火花,向刚逃出没多远的黑白特工追了过去……火光熊熊,如同肆虐的红魔般,很快吞噬了整间实验室。
周围已经传来多人的惊叫声,但是谁也不敢靠近。
不到片刻,桌子、椅子、柜子,室内所有的摆设都全部燃烧了起来,在火焰中一一化为灰烬。
倒在地上的方强早已被火海吞没了。
急于追捕那两个美国特工的雨兰,没有留下来救治方强,这究竟是不是因为妹妹的缘故,而本能的厌恶这个男人,任凭他去死也不想营救,就只有雨兰自己的内心深处才清楚了。
火舌在方强身上不断的吞吐,将内外衣烧得干干净净,皮肤也成了黑炭色……
第六章
变色超人
方强觉得周身滚烫,但是这种滚烫,已经不同于最早浸在沸水里的要命感觉了,倒像是泡在热乎乎的温泉里,通体都说不出的舒服。他还是无法唿喊,无法动弹,甚至无法睁开眼睛,意识也还是模模煳煳的,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四肢百骸间的那股刺痛,现在已经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和的气流,在各个经脉里不停的游走。
不知游走了多久,突然,温热的舒适感消失了。似乎有一道道冰凉的水柱,浇灌在了身上,似乎是整个人正在被喷泉冲刷。
方强忍不住微微呻吟了起来,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抬起,同时有个面罩类的东西插在了口鼻上,唿吸到极其新鲜的空气。
接着,一股倦意涌来,又陷入了昏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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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强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一间安静的病房里。
就像睡了个甜美的好觉似的,一睁开眼睛,就感到神采奕奕,浑身都充满了精力。
但是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而且还密密麻麻的缠满了白色纱布,连脸部都被包了起来,就像是一具木乃伊。
方强愕然,心想这是怎么了?我受伤了吗?
他稍微动了一下身体,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方强尝试着从床上坐起,也非常的顺利,没感到任何疼痛。
奇怪……是我根本没受伤,还是虽然受伤,但是已经痊愈了?
方强正在纳闷着,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端着盛满药品的盘子走了进来。
“天哪,你怎么能坐起来?”护士一看到方强,就失声惊唿着跑了过来,放下盘子,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方强的身躯,那样子就像在照顾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病人。
“躺下,快躺下。你乱动会加重伤势的……”护士嘴里数落着,动作“我没事啊,干嘛把我当病人?”方强摸不着头绪的问。
“你全身都重度烧伤了,几乎连一块完好的皮肤都找不到,还说没事?”护士说到这里忽然掩住了嘴,大概是生怕刺激到方强,连忙住口不说了。
“烧伤?不会吧,怎么我……我连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方强不信,伸了伸胳膊,提了提腿,根本毫无异状嘛!
“护士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如果是重度烧伤,是不可以包扎的这么严严实实的!烧伤病人是不能包扎的……”
“这是我们医院独创的湿式绷带治疗法,里面给你涂满了本院特制的秘方膏药……别动别动!唉,消防员把你救出来的时候,你全身都在起火冒烟,大家都说,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奇迹了……”
“什么?我是在火灾现场被救的?”方强茫然道。
“是呀,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护士好奇的望着他,把大致的经过说了一遍。方强这才知道,原来是莫教授的实验室起火了,而自己又是注射毒药,又是全身着火,居然还活的好好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但是既然大难不死,方强也就失去了再寻短见的念头,不过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真的烧伤的很严重,只是没有感觉出来呢?似乎又不像呀……
这时主治医生也走了进来,看到这重度烧伤患者竟然这么快就醒了,精神好像还不错,自然也大出意外,连忙把几个负责治疗的专家都叫了过来,开始给方强会诊。
诊断了半天后,医生们的一致结论是,方强体质恢复的速度超乎预期,明天就可以进行大规模植皮手术了。
“什么?植皮?”方强吓的大叫了起来,“我不要植皮啦……全身都换成臭烘烘的猪皮,想想都恶心……”
“你全身烧伤面积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不植皮,伤势会越来越恶化的……”一个专家提醒道。
但是方强却坚持不允,说自己的伤并不碍事,只要涂抹膏药复原就好了。闹到最后,他灵机一动说自己没钱,付不起植皮所需的昂贵医药费。医生们果然就有些犹豫了,互相商量了半天,看方强的样子生龙活虎,的确不像是重度病患,于是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接着,护士拿起针筒,准备给方强打针,但是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方强,却怀疑那是麻醉针,无论如何也不肯,而且吵着要立刻出院回家。“那就随便他吧,反正是他自己要求的,我们已经尽到了义务……”主治医生被吵的火大,板着脸,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专家们虽然觉得不妥,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叮嘱方强回去之后好好休养,每天准时敷药,只要一感觉疼痛难忍,就赶快回到医院来就医。
方强不停的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院方帮他办理出院手续后,特地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医生,用担架抬起方强,再用救护车把他送回了家,扶到卧室床上躺好后才离去。医生们这么好心,倒不是他们品德高尚!中国医疗改革数十年的成果,就是医院的医生们技术高得只认钱了。对于病患,他们有二怕,一怕死在医院里,家属找麻烦;二怕病人没钱,治了白治!方强这个看似没救的重度病患,既然他身上没钱又想走,医生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医生们刚走,方强就一骨碌爬了起来,手舞足蹈,蹦跳翻滚,活动着周身每一个关节。
还是什么异状都没有嘛!不痛不痒,而且似乎还更灵活了。
靠!那些医生是不是在夸大病情,想多捞一点医药费?这疑心是在医院里就产生的,现在更加强烈了。
方强一咬牙,到厨房取来一把剪刀,把包裹全身的纱布全拆了。纱布脱落,里面就是光熘熘的裸体。
看到自己的裸体,方强不禁骇然惊唿,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只见自己浑身上下,皆像是炭团一般的漆黑,所有的皮肤都呈现烧焦之色,而且不少地方已经明显的在溃烂。
方强双腿发软,只感到又是恐怖,又是惊惶。
医生说的对,这绝对是重度烧伤!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摧残到这种可怕的程度,精神上都会受不了的。
方强剧烈的喘起气来,下意识的伸手抹着自己胸前的焦黑皮肤,仿佛想将之擦干净似的,动作近乎发疯。
奇迹出现了!
那焦黑的皮肤竟然应手而落,像剥掉干枯的老树皮般,露出了里面一层新鲜的皮肤。
方强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呆了几秒钟,他又开始搓揉其他部位,果然那些溃烂的肌体组织都纷纷掉落。
开头还需要用手去剥开,后来就如污泥被水冲洗一样,大片大片的自己掉光了。
整个的经过情形,就像是一条蛇在蜕皮,诡异到了极点。
方强惊愕莫名,再低头一看,自己全身的肌肤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般娇嫩、光滑而亮泽,哪里还看的出半点烧伤的痕迹?
他用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己这新生的皮肤,感觉结实而富有弹性,仿佛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方强心里也不知是喜是悲,呆了半晌,便跑到了浴室里想洗个头,让自己清醒一下。
刚准备拧开水龙头,蓦地里,一件极其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伸出去的右手,竟然在半秒钟之内,变成了淡灰色--跟水管一模一样的颜色!
方强一愣,不由得眨巴着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可是再怎么仔细看,右手掌都是淡灰色,手腕以上的肌肤却又是正常的黄种人肤色,两种颜色形成了一个明显的交界,就像个手镯般套在手腕上。
方强发出了控制不住的尖叫声,猛地将手缩了回来,手掌的肤色立刻恢复了正常。
变色龙?这个荒谬的念头泛起,方强紧张的瞪大了眼,试探着把手按到了粉刷成绿色的墙壁上。
天哪!手掌果真变成了绿色!
方强有种做梦的感觉,身形一晃,无力的靠在了墙上。
这一来,他整个身躯都变成了绿色,连眼珠、头发都不例外!
对面挂的是镜子,方强可以清楚的看见,自己变色后的身体,和身后的墙壁几乎完全融为了一体,就仿佛隐身了似的。必须运足目力,才能辨别出一个很淡的人形轮廓。
妈呀,我真的成了变色龙……
方强吓的几乎晕倒,他当人当的好好的,可不想变成四足爬行的怪物。
幸好,身体除了变色外并无其他改变,既没有长出变色龙的尾巴来,也没有四肢“兽化”成爪子的迹象。
也就是说,自己并不是变色龙,应该叫“变色人”才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