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生已经从老爷子那里知道一些关于孙瘸子的旧事,又是小玉的爷爷,自然免不得要去拜吊一番的。周绮送小玉走了已经有一阵了,阮生回复了气力,重新挑了衣裤穿上,又认真梳洗一番,便直奔孙家去。
孙瘸子原名叫孙二福,年轻时和阮生的爷爷阮大,还有一个叫刘三的,并称为“桃山三义士”。阮大和刘三早已过世,如今孙瘸子一死,“桃山三义士”就从此湮灭了。
因事发突然,孙家什么都没准备的。刚开始时,场面乱哄哄的,亲人都一圈儿哭,村人散了一堆,却因无人主持,想帮也无从下手。直到孙家请的主持赵甲生来了。先一声喝:“都动起手来!”便着人去速速请来八仙和穿衣的,又请某某厨师,派某人买菜,另派某人专门通报丧信去,再分派了行堂、帮厨,着人挨家挨户的去借桌子、板凳等应急物事,一应大小事都分派下去。
阮生刚到,那赵主持见了,叫住他,说:“你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算起来跟他们也有些由头,你来帮他家记个账。”阮生见话到如此,也不好推辞,只得允了。见那去世了的孙瘸子暂放在楼下的房间里,里面已经涌满了亲人,一圈儿在那里哭着。却又就联想到那房间刚还和巧英经历一番云雨的,现在却放了死尸,心里就涌起一股难言滋味。当即就去找一张桌子,取来纸、笔,坐等着。 所谓记账无非就是谁家送的礼数,借了谁家东西,等等一应物事都要登记入账。下次,孙家便好还情。
阮生从未曾经历过这种场面,未免就觉得稀罕新奇。在闲着无聊之余,就四处张望,冷眼旁观着。
穿衣的师傅来了,是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带着个三十左右的壮汉,想来该是他徒弟或帮手的。那师傅进了房间,叫一声:“先散开,先散开。”然后吩咐孙家人,让他们取来一瓶酒和入殓的寿衣,并让人准备好热水、多少块毛巾。 围着的亲人刚一躲开,那壮汉就跳上床,蹲在床里边。师傅先喝一大口酒,“扑”的一下,将酒喷在尸首的脸上,然后将酒瓶递给壮汉。壮汉接过,喝了,口里含着。俩人就开始动手脱去死尸的衣服。
孙家人取了一整套早就准备好了的寿衣,折叠整齐的摆在床头。衣服上放着一只红纸包和十几枚硬币。
那俩人脱净衣服后,师傅再取过酒瓶,“扑扑扑”一连口将酒喷满尸首全身。这时,壮汉脸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取一块毛巾,“扑”的将口含着的酒喷在上面,随擦了脸,擦过手,随手就将毛巾丢在地上,不再用了。又再喝一口酒含了,另取一块毛巾,开始擦拭尸首身体。师傅便问一声:“有金吗?”
“有的。”脸上挂满泪珠的小玉从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递给师傅。师傅却不接,只说丢到床上。
这是沿了旧时的风俗,死人嘴里都要塞一块金器的,叫做“含口金”。按照金、银、铜、钱的排序下来。穷人家没有金银,就只得放一块铜块充数。穿衣的师傅一般只问两声,问了有金吗,没人应时,便再问一声:“有银吗?”倘若还没人答时,就会取过衣服上搁着的铜板塞了。现在已经没有铜板,就用硬币代替了。
师傅也擦过手脸,就从床上捡过小玉扔过来的金戒指,有意侧过身,让孙家人看着,扳开孙瘸子的牙口,将金戒指塞入他口里。等壮汉擦遍尸首全身,把手脚都扳直了,便开始合作给他穿衣。取衣服时,师傅伸手过去,先将那把硬币连同那红包一起装入自己口袋。然后从里至外给尸首穿上寿衣,又重新给他擦过脸,梳好头发。再取出两枚硬币,在他左右手掌心上各放一枚,压回手指,做成握拳状。
一切穿戴妥当,壮汉从床上跳下,已是满头大汗。将那换下的衣服和用过的毛巾一并卷了,在屋后找块空地,挖个坑,将那堆脏物焚烧了,用土埋上,“扑”一口将一直含着的酒喷了上去。
师傅已让人擡过棺材,横放在堂前。揭开棺盖,里边往往便有另一个红包。师傅取了红包,便薄薄的洒上一层石灰,铺上干净床单。等壮汉在屋外弄好,屋内也妥当了。二人将尸首擡出,放入棺内。师傅就从口袋里取出硬币,随撒在尸首的头部周围。再取过寿被,盖住尸首全身,单只露出头脸,供他亲人瞻仰。 用一脸盆装一层沙土,摆在棺前点燃香插上,再在棺身周围点了白烛。灵堂便设好了。
孙家人就在棺前跪下。因孙大洪是忙人,没法跪;孙小峰还在外乡,不知在哪里呢;巧英带孩子的,也不好跪,躲一边去了。就只孙小玉和母亲并排跪着,每有人来烧香叩拜时,便要跟着跪拜下去,作为回拜的。
这时已过午后,穿衣的整弄停当,就仔细洗了脸,到一边吃饭去了。亲朋好友陆续来了,便有人断断续续的到他这里送礼数、报馈品。阮生一一登记清楚。每有空闲,便时不时地关注着那边一直跪着的小玉。远远的望见她身披白色孝衣,白嫩的脸颊上挂满泪痕,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不由从心底生出万般怜惜,不免暗暗陪她流出许多泪。
因孙大洪是村里的书记,来的人自然比普通人家加倍的多,而且送的礼数也比寻常人家多出好几倍。阮生一时忙不过来,脸上便开始沁出了汗。偏有几人,不知何故,几次三番的来加礼金。但礼簿是公开的,送过的和没送的都会时不时的来翻一翻,人家要看你也没法。但那忙中添乱的做法,毕竟把他弄得很是不快。心里说要送就一次付足了,何必要一次次的加呢?又再多了个心眼,前后一对账,才渐渐的明白,那几人连着添加礼数是在比阔的。由此断来,他们前来祭吊,并不是为着对死都的痛惜,而是冲着“书记”二字的金面!
心存了激愤,再去观察那边就觉着又同刚才的感觉不一样了。整个灵堂一时冷清,一时嘈杂。人多时便乱糟糟的,哭声四起,充斥了各种号啕声。前来祭吊的人神色各异,有的点香拜一拜;有的拜时手里还夹着香烟的,更有的索性拜也不拜的。仔细看去,哭的人也是各有各的神态。时间一长,阮生竟渐渐的觉着有趣,渐渐觉着好笑。
尽管面上看是哭得唿天抢地,但认真分辨,便看出他们的哭态竟都是装的,眼泪也是硬挤出来的。那哭声号啕手抹眼睛的,却没有一滴眼泪;那哭成满把鼻涕眼泪的,满是一副凄凄切切的样子,但一返身出了门,竟跟旁人说起笑来,那泪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更有那满脸的泪痕,却是手指沾了口水抹上去的……思前想后,竟觉着没有一个是真哭的。再看小玉红肿的眼睛,已不知揉过多少遍了,认真想来就算不哭也该红的。联想到双方的这一番柔情蜜意,竟也不敢断定到底是真是假,连自己对她是真是假也分辨不出来了。
前来祭吊的人越来越多,举止行态更是百姿千态,当真是万般难述。更有几人总在他边上,喋喋不休的评头论足,把他吵得烦了。阮生只觉得世态炎凉,人情薄寡,胸中悲愤有加,一时热血上涌,发了那书呆气。将笔一搁,迳直大步行到灵堂前,取了三支香,就烛火上点了。随后就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
小玉和她母亲没有料到阮生也会如此这般,回拜不好,不回拜也不对,俩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他,都有些呆了。
围在灵堂内的人也均感莫名其妙,那些相熟的人就呵呵的笑了。便有人说:“看他拜的认真,倒真像他家的孙子。”“快做孙女婿了么,这么拜一拜也是该的。”
阮生叩完头,起了身,却再不肯将香随大伙插在脸盆里。上前吹灭一支白烛,小心将三支香都插在烛上端。见了他的异样举动,窃窃而笑,喁喁私语的声音则更多了。
阮生慢慢转过身,缓缓的说道:“这没什么好笑的,我跪拜不为别的,是历千古而来的礼数,是对死去老人的尊重。”
立时有人和了一句:“到底是大学生,说的话也不一样。”
阮生却只觉得在挖苦他,心里更是大怒。转身面向孙母二人,说:“真对不起,这个账我实在记不来,收的礼金都在抽屉里。再找一个记吧,我回去了。”再不敢看小玉,转身就要出门。
“账目都没对过,怎么便好走?”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阮生却听得羞怒万分,也懒得回应,三两下就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单只剩那一条四角内裤。他两手在内裤前后拍了几下,不发一语,竟自扬长而去。便把屋里屋外的人都惊得呆了。
早有人说:“现在的大学生真不得了,在北京能闹事,连回村里也不一般呢。”还有人说:“他跟那阮疯子常在一起,还认他做爷爷的,怕是连他也有些疯了。”“年纪这般轻,还是大学生,可惜啊……”
小玉见着他的异样举动,叫了声:“阮生!”便想过来拉他,怎奈被母亲死死拖住了。
阮生胸内好一阵翻腾,迳直回了家,进了房。房内还乱糟糟的,和小玉欢腾的痕迹犹在。一时,心内五味掺杂,难以尽述。
回想着阮疯子的那一番陈述,多日摸不着的头绪竟渐渐清晰起来。当即就摊开纸笔,写下了“赵家庄逸事”五字,然后一路顺着情绪书记下来
第四章赵家三奴
阮生按照老爷子的陈述,又努力忆想着平日听闻的点滴旧事,以叙事的方式慢慢写将下来。
按着他的描述,文字精短简练,述事以直白的多,读着却有些拗口。不改本义,稍加添饰,大致内容如下:
以前这里没有住户人家,更没有名,山水则被现在还要好得多。
有一县令,要体访民情,不提防迷了路,不知怎么的竟钻寻到这群山环绕的山湾里。因见这里山清水秀,花团丛簇,在赞赏惊叹之余,竟一路做了标记。回到县衙就花了银两,把那山湾都买了。后来,仕途不畅,官运不佳,索性就辞了,举家迁到这里。那人姓赵,也懒得费神,随口就把这里叫作赵家庄。
慢慢的,见东边的山上桃花繁丽,便叫了桃花山,后人觉得这名太艳,就改作了桃山。东南面那山是弯弯的形如钩月,就叫了钩月山;东北面的叫乌山;南面的叫友山;西北面的叫角山……等等,就不一一列足了。
赵县令曾经历了几番沈浮,知道世情风云变幻,怕后人不肖,就用密盒装了地契,悄悄的掩埋在屋前,随手在上边种了一颗白果树。大概想以此法绝了后人卖地的念头。
据闻,连同那密盒还埋了一些奇珍异宝的,以备不时之需。但这话是不好多说的。倘若有人当了真,去把赵家前面那颗要7人围的百年大树掘了,可就犯下大错了。
世事纷乱,战事连绵,便有逃祸避难的人寻到这里,有人因此安顿下来。但不管有钱没钱,绝买不到这里的田地,只好向赵家租了,渐渐的便成了佃户。 到了赵老爷手上,虽是财源滚滚,田地广阔,怎奈人丁不旺,只养了赵国民一个儿子。那一阵子,东瀛鬼子侵犯过来,到处奸淫掠夺,无恶不作,犯下那无数蹈天大罪。赵家庄因地处僻静,山色幽美,一时竟成了逃离战祸的所在。这赵老爷是开明人士,谁要来不问由头就收了,要走时也不留你。只是这里地处偏僻,来的人并不多,收的下人常常的也只十来人。
下人里面数那阮大、孙二福、刘三最是出众。另有一个丫环叫小翠的,长得眉清目秀,肤色白皙,声音甜脆,自小就跟着凤娘,练得一手好针线。赵国民娶凤娘时,因是姐妹情深,不愿投到别处,就跟着一并来的。
刘三长得五短身材,相貌虽是平常,却有一身好功夫,打斗时寻常十多人都近不了他身,是江洋大盗的后代。祖上为躲避官府的追捕逃进这里。他父亲却不争气,单只好赌,竟把祖上辛苦挣来的资产输得一干二净。到他时,孤身一人,生活没有着落,就在赵家做起长工。
孙二福长相虽也不差,只是行为举止稍有一股猥琐样。乃是青楼女子所生养,不知父亲名姓,只随了母姓的。自小就在市井红坊中长大,未免沾着地痞流氓的习气,为人倒是极讲义气。他母亲年纪大时,做不了活,就作了那青楼鸨姐儿。一日,两嫖客争风吃醋,错手把她砸死了。二福大怒之下,拔了刀子就把那两嫖客给捅了。
谁料到,那两人都是有来头的,是官家子弟。二福自然斗不过,只身逃了出来,因缘凑巧,直避进赵家庄来。
阮大却是相貌堂堂,面色白净,最是温文俊雅。本是从北边一路过来的,读过不少书,思想激进,常跟共产党人集义举事。却被一叛徒出卖,政府军要来捕杀他,一时走投无路。有一同事是赵家的远房表亲,就给他举荐了,因此就一路奔逃躲进这里。不敢说出真实名姓,随口就说成阮大的名字。赵家也不以为意,又见他习文识字,就收了做账房,称为先生的。
阮、孙、刘虽是下人,却都有一番见识,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时日久了,互生情谊,就结为三兄弟。为人又有一身豪义,常出去打抱不平的,名盛时被称为“桃山三义士”。那赵国民虽出生土豪之家,但自小也读私塾、上义学,也是有识之辈。不把他三人当下人看待,也跟他们称兄道弟的。
阮大见他们忠善,就把自己一路的行径说了出来,随后就把共产党人的讲义一并宣扬了。其他三人直听到目瞪口呆,钦佩不已,就称了他为大哥,但凡行事总要听他安排。
东瀛鬼子打得近了,山上又常藏了共产党人率领的新四军、赤卫队,竟渐渐的直逼赵家庄而来。在阮大的暗中主持下,赵国民起头悄悄买了枪支,另组织起二十几人,编成一支保卫队,常常在外边猎杀鬼子。慢慢却有了名声,那鬼子犯得就更近了。
一日,鬼子已经打到村外边,赵国民就带起保卫队前去抗击,沿着桃山一路向南。他们不知,山上已经埋了新四军的,突然间从山里奔杀出来,直杀得鬼子四处逃窜。赵国民他们见了,自然豪气万千,当下就跟着从山林里冲了出来,一路追杀过去。
不曾想,这是鬼子设的一个小伎俩,作为诱饵,想要围杀新四军的,后面有大群的鬼子队伍气势汹汹的围杀过来。新四军早有准备的,边打边退,钻进了山林。
只把赵国民带的保卫队冲散了。那刘三机灵,看好新四军的出没之处,一路追奔过去。后来,真让他找着队伍,就跟着他们走了。
阮大虽曾举过事,却也没有打仗的经验,只和孙二福、赵国民一块乱打一气。
正藏在田埂下边,忽有鬼子一颗炮弹轰了过来,眼望着就要击到赵国民,阮大叫着:“躲开!”腾身上去,把赵国民扑在身下。“轰”的炸响过后,阮大被弹片击中,成了血人。赵国民随那炸响也昏晕了过去。不远处的孙二福见了,叫着“大哥”,先背起阮大就逃,却被冷枪击中大腿。当时不顾得痛,一味逃命,竟一口气逃回赵家。再出来要找赵国民时,却已没了他的踪影。
赵国民醒来时,鬼子的队伍已经退了,眼前则是一片狼藉。到处是残墙破瓦,血迹模煳的尸首、肢体随处可见。正茫然间,又开来一支队伍,说是打鬼子去。赵国民未曾多想,当即就跟着他们走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国民党第64师的队伍。
这里有一个传闻,不知真假,却有些意思。说是那鬼子的头目原还想再往赵家庄这方向打的,找汉奸问地名。汉奸说这里是昔口,里面是罗鼓县。那鬼子就怕了,见这山势连绵不断,里面竟还有一个县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军队在里边。又被新四军打怕的,哪里还敢贸然深入?当即就回头退了。却不知那村名叫罗鼓县,里面就那赵家庄了。也幸亏如此,赵家庄得以完整无损的留存下来。
后来,有老人回忆说:“那帮畜牲不是人养的!太狠了啊。凡他们经过之处,别说人,连牲口也留不下完整的。树上挂着的,路边横着的,井边趴着的,河里倒着的……到处是死尸。把女人糟蹋了不算,连婴儿也用枪刺挑了的……” 赵家人见赵国民始终不回,派人四处寻找,却哪里还有他的踪影?伤心嗟叹一阵,对这乱糟糟的局势,却也没法。只是那凤娘念及和他成婚未及一年,子嗣也未曾留下一个,如今生死不明,不免终日泪痕满面。
赵家经历这一场劫难,听了阮大舍命的救赵国民,自身又人丁不兴,也就把阮孙二人当作自己亲人看待,命小翠悉心照料阮大。
阮大虽被炸得血肉模煳,但都是弹片划的,本无大碍。只是山村里没有医生,不懂得医治,竟至伤口受了感染。一连数日昏迷不醒,后来伤口化脓,全身浮肿,转眼便要不行了。
也是他命不该绝。那日,小翠端了那盆替阮大洗过身的血水,到外边倒去,却见一邋遢老丐昏昏的坐靠在白果树下,一副奄奄不息的模样。那年头饿死人是常有的事。小翠怜悯他,回去盛了一碗剩菜、剩饭来。那老丐却又不吃,摇着头说要吃酒,咕咕哝哝的说有多少时日没有吃到酒了。小翠原本心里就很不畅,现在见了他这无理要求,顿时板下俏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饭菜还有一些,酒是没有的,要吃便吃,不吃拉倒!”一边说,一边就把那碗饭菜远远的搁在地上,扭身要回去。
这时,却听那老丐嘀咕了一声:“脓血味这么浓,不能用水洗的。唉,要误了他性命了。”
小翠听清了,霍然转身,直问:“你能救他吗?”
那老丐却还直摇头,口里叹着气:“唉,说不得,说不得。”
小翠见他样子怪异,又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头发、胡须乱蓬蓬的盖了一头脸,身上穿了件长布衫,却是黑乎乎脏兮兮的,实在看不出象治病救人的样子。心里狐疑,就跑去报了赵老爷。
赵老爷听她说得奇怪,出来看了。见老丐还是歪躺在树脚,一连声地说要酒吃。
当即就命人倒了一碗上好的陈酒。酒还没端过来,那老丐便一辘爬将起来,口里直说:“好香,好香。”待他抢过酒,那昏晕的样子就不见了。啜一口酒,叹一口气,摇头晃脑地直嚷好酒。三两口就将一碗酒吃净了。
看他样子,分明是十足的酒鬼,哪里有那郎中的样子?赵老爷却沈住气,静心静气的端详他。边上的小翠早忍不住嘟嚷:“酒给你吃过了,你说到底能不能救我家先生?”
老丐就着碗口把酒吮净,一边还端详着这只青磁碎花碗,口里说着:“有救,有救。”一边又讨要那只碗。
赵老爷是有见地的,知道江湖中能人异士极多,只不知这一位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当即就说:“碗给你倒也不妨,酒也足,要吃尽管吃,只是那病人当真能不能救得?”
老丐一听,当即就喜孜孜的把碗揣入怀里,说:“能救,能救。”待要问他名姓时,只说姓阮,再要问详细时,却已不耐烦的连声催促:“快去,快去!” 赵老爷求医心切,却又早已没法子,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当即就在前面带路,引了老丐直往里走。
赵家的房屋就盖紧靠在桃山脚下,外边画圆似的围了一圈土墙,正对着院门有一颗要七人才能合围的白果树,树与大门之间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土路隔着。 那老丐在后面蹋着布鞋,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四处打量。进了院门,一条青石板路直隐进去,顶头就一熘架着枝叶满藤的葡萄,只是还未到季节,还是色青粒小的模样。老丐叫了一声:“好有趣。”见着左右两边一圈过去尽是李、桃、杏、枣、枇杷、梨等果树,都累累结着颜色各异的果实的,便嚷道:“好东西。”直走进去,刚出葡萄架,仰面便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四方阁楼。楼门向西开着,墙都是用青砖砌的,上边盖的是七彩琉璃瓦。
老丐叫了一声:“好气派。”跟在赵老爷后面进了楼门,在那60丈见方的天井里,迎面摆了一颗已有百年以上的迎客松盆景。
仰首间,便见整座阁楼是连体的双层结构,上下皆有丈宽的围栏走廊,柱梁用的都是百年杉木,板壁一律用的香樟木,且又雕梁画柱。老丐便叫:“好华丽。”又见那天井里边,中心处是四方口的水井,东南角有一颗四季飘香的桂树,东北角又有一颗大红石榴树。左右两边,各摆着大理石桌,绕圈围放着石凳、石椅,桌上摆了时令水果和香糕、酥饼等点心。老丐只叫了一声好,便住了口。赵老爷一路不跟他啰嗦,在前面引他往左边去。一边的小翠忍不住问道:“好什么?”老丐只摇头不语。
进楼门的左边是一间小会客厅,里面摆的红木桌椅,桌上摆着几碟果品;右边是一间厢房,里面住着看门人。从左右两边过去各是八间厢房,是给下人住的。赵家人都住在楼上。阮大因是先生,又不拿他当一般下人看待,原住在楼上北面左数第一间。现在受了重伤,就临时让他睡在楼下的第一间。正面是极为宽敞的大厅,壁上悬着一幅观音送子图,两边挂着一副龙飞凤舞的对联:。厅正中间摆着梨花木的八仙桌,围着八张雕花靠椅,靠壁是一张长条供桌,上面有香烟缭绕的青铜香炉,供着祖宗牌位。
赵老爷一直引那老丐进了阮大房间。只见已无知觉的阮大就趴在那木板床上,背部和后股处一片血肉模煳,黑紫的脓血已经流了一床。嗡嗡乱叫的苍蝇散在四处飞舞着,边上坐着那一脸悲凄的凤娘拿着蒲扇在驱赶,却哪里能驱赶得尽?
老丐见了,也不问情由,就催取酒来。赵老爷到此地步,二话不说,也不问他原由,就命人捧出一坛酒。老丐只叫人闪开了,便小心倒出一碗,一仰头就将整碗倒入口内,随手撕开阮大的衣服。便见他肚子一鼓一瘪,“噗”的一声,酒从他口中如箭喷出,顿将阮大身上的伤疤尽数冲开,黑紫的脓血不止歇的直涌出来。
老丐一连喷过几碗,见阮大流出的血色变红时,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极小心的倒出几粒黑色药丸,放入酒碗里。那药丸遇酒即化,散入酒中,却变成一碗血色的东西,跟着隐隐飘出一股麝香味。他再把那碗血红东西尽数吞了,随着深深的吸一口气,肚子跟着越鼓越大,几乎变成圆球了。“哈”一声,一团血雾便从嘴里冒出来,凝在阮大的身体上方。不久后,雾慢慢散开,洒满阮大全身。 说也奇怪,老丐这么一番整弄,刚才嗡嗡乱叫的苍蝇竟已飞舞不动,纷纷散了一地。又有几只肥硕老鼠惶急的窜了出来,刚逃出门外,却又一头栽倒。那老丐口里直嚷好运气,就过去把那老鼠尽数收入一口布袋里。
见着如此异状,一副凄楚模样的凤娘、大张着嘴的小翠直惊得目瞪口呆,连那颇有见识的赵老爷也是一头雾水。转眼看那床上的阮大,竟已慢慢缓过气来,脸色虽仍惨白,气息却已变强。眼皮动了几下,慢慢开出一条缝,嘴唇微微抖着,透出极微弱沙哑的声音:“水……水……”
“先生醒了!”小翠一熘烟似跑出去取水。
被伤了腿的孙二福,早听说了这里的神异,用一根棍子柱着,一跳一跳的来求老丐医治。那老丐见了,叹了口气,伏身替他察视一番,只说了句:“不好保。”
随手就在他后股“啪”的一拍,跟着“叮”一声脆响,一颗铁弹头已从二福的腿上蹦出,跌在面前的石板上。“拿酒洗洗吧。”老丐丢下这句,捡起一旁装了老鼠的口袋便走了。
赵老爷有心要留他,极恭敬地说:“外边兵荒马乱的,不是藏身处,这个山村还算幽僻,您就住下吧。要田地随你挑一块种去,要房子便给你盖。”
那老丐侧头想了一阵,便说:“田地房屋是不要的,那个山脚让我搭个茅棚住吧。”随手一指,正是那山湾最为幽深的角山。
赵老爷当即就命人封了那里的山林、田地,随老丐自己弄去。老丐也不说谢,迳往那山湾行去。赵老爷又喊了一句:“要吃酒时,尽管来吃,好东西没有,酒是有的。”却见那老丐缓步而行,摇头晃脑地唱:“酒难喝,难喝酒,酒中有魍魉,酒中有宵小,多吃多恨事,只被他人笑。”
小翠在边上忍不住说道:“看他刚才是这般神奇,现在的样子却又忒怪异,疯疯癫癫的。”
“想来该是风尘人间的散仙吧,恐怕难留住他。”赵老爷这么说着,就立下规矩,绝不许人到角山湾去惊扰他。亏了他的英明,那老丐一直留了下来。村里常能见着他的身影,有不知道的,见了他的疯癫模样,只感好笑,因他自称姓阮,就叫了他:阮疯子。
那孙二福被他拍出弹头,用酒洗过创口,身体自然就无碍,只是那弹头伤得深了,挫伤了筋络,再难愈合,一条腿从此瘸了。后来,人都叫他:孙瘸子。 阮大被阮疯子这一番整治,保住了命。凤娘一是闲着无事,二是因他舍了命救赵国民,三是见他俊雅,心里颇有好感,因此和小翠一起精心照料他。时日久了,未生出那一番儿女情愫。
过得两月,阮大慢慢就大好了。
阮生写到这里时,一擡头,便见耀亮的日头浮在对面的山梁上,直让他一阵眼晃,肚子跟着一阵咕咕的叫。原来他慢慢的一路想一路写,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一夜。
光着上身,下面穿一条四角裤,脚下踩着拖鞋就穿过走廊,从北边下楼直进厨房。却见阮父和阮祥面对面的坐在方桌旁,桌上放着一碗咸笋,一碟豆干丁炒马兰头,一碟香椿炒蛋,一碟炒花生米。阮父左手捏着一只小白碗,里面有小半碗烧酒,右手指抓了几颗花生米下酒。阮祥左手端着一碗泡饭,右手筷子里夹着一根咸笋,“吸噜噜”的吃着。周绮在一边的脸盆架旁正揉着脸颊。
不知什么原因,都没有人说话,气氛很沈闷。阮生见了,心里便想到自己昨天那一番妄动,便有些怯了,也不说话,取一只碗,从铁锅里盛了泡饭。
刚坐下时,阮祥先说了一句:“脸也不洗,就吃饭。”
那边周绮接了一句:“衣服也不穿,今天很凉的。”
“肚子饿了。”阮生呛出一句,拔了些马兰头和香椿炒蛋在泡饭上,低了头只顾吃。
过了好一阵,周绮已洗完脸。阮父啜了一口酒,用一种温温的口吻说:“你昨天怎么回事?不记账也就算了,为什么又要做成这样?我们家被人指点不说,你以后跟小玉还怎么处?”
阮生当时一时冲动,发了书呆气,慢慢静下心,自也觉得过了火。现在听这一番话,不敢搭理话茬,只顾低头自己吃。
周绮要到孙家去了,是帮厨洗菜、洗碗的,洗完脸准备出门。临要走时,回头说:“你们吃完把碗扔着好了,我趁空回来洗,到时做好午饭就盖在锅里,你们自己拿出来吃。”
阮生听她声音柔美甜润,心里就觉得一股异样的滋味。
阮父这阵子忙着圃西瓜种,吃完酒,饭也不吃,还想对阮生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叹了口气,就出门走了。
阮祥吃得慢吞吞的,直等他们都走了,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心问:“阿生,老爷子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他知道阮生的书呆气,不敢在他面前叫阮疯子。而这阮疯子要出现时,随处可见,有事找他又难见踪影,就只阮生能找着。往往便有人来求阮生,但他总一概推了的。
阮生听阮祥问,不好直推不知道,就先问找他什么事。阮祥只吱吱唔唔的不说清楚。阮生就直说:“老爷子不好随便找的,有时我也见不着,真有什么事你先记着,下次遇上再跟他说吧。”
阮祥沉默半响,叹了口气,默默出了门。他是新不久木匠出师的,这会正跟人一起在赵家做生活,帮他找些家俱。那赵志荣要结婚了。
家里都没了人,阮生就放任自己。呆想了一阵,叹了口气,慢慢回到房间。认真思索一番,接着提笔继续写祖辈的故事。
【第五章-阮大折桂】
赵国民还是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阮大感念赵家对他的恩遇,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条目分明。又手脚勤快,常帮着挑水断柴,不仅让赵老爷直点头称好,连一向比较挑刺的赵老奶奶也是不住口的夸赞。
凤娘连着两月悉心照料他,时日一久,那一番无数的心血慢慢化作浓浓的蜜意。更有小翠在一旁穿针引线,自然就容易做成那不了的情缘。
凤娘生得娇娇怯怯的,身材妖娆,鼻俏嘴小,犹是那双仿佛能说话的凤眼儿,巧笑盼兮间直教人把魂魄也丢了。阮大是聪敏人,自然能读懂她含水般双眸中的深情厚意,只是记着赵家的恩待,心中一直彷徨挣扎。
一晚,月朗星稀,天又热。下人们因白天忙碌,晚上早睡着见周公去了。阮大一时不能安睡,就从楼上下来,在天井边的石凳上坐着乘凉。
无意间,见那桂花长得好,满技条都是金黄色的,唿吸间便是清香扑鼻。一时无聊,就过去顺手折了一技,送鼻下一嗅,却听得楼上“吃”的一声轻笑。擡头望去,便见凤娘身穿一件白色衣裙,一手扶栏,一手拿着檀香扇轻摇着。就着明亮的月光,隐约能见她白嫩的脸颊上现出一层晕红,含笑的眸子里更是水汪汪的。
凤娘见他望到这边,又轻笑一声,拿扇遮了脸,转身慢慢隐进自己的房内。 临进门时,却又回过头来,投给阮大羞羞的一笑。
阮大鼻闻着阵阵清香,眼见含羞带怯的凤娘如幻仙般慢慢隐去,一时心神俱醉。身在桂花树下,手里举着一支桂枝,仿如凝身了一般。忽又听得边上“格” 的一声轻声,转头望去,只见小翠双手端着一只木盘,上面摆了一壶酒、一只杯子和一碟桂花蜂蜜糕,冉冉而来。
“先生好呆!哪有男人来折桂花的?”小翠嘻嘻轻笑着,把酒、杯、桂花糕摆在石桌上,口里又说:“折就折了罢,却又只会发呆,难怪有人说你有时象呆子呢!”阮大脸上一热,不知说什么好。小翠见着他发窘的样子,更是好笑,拿起酒壶往杯子里斟满了,低声说道:“这桂花糕是我做的,怕是很难吃的,你不吃也就罢了。这酒却是姐姐叫我送来的,乘着好月色,喝一杯吧。”
阮大知道这桂花糕闻着香,吃着松软甜糯,做起来却很费事。要乘露水未干时,采了新鲜桂花,用蜂蜜调匀,和在米粉里,再加些鸡蛋清、酵母、糯米酒等配料仔细和好,切成片,用温文慢慢蒸熟的。他口中忙不叠的道谢,就在石桌旁坐下,把桂枝搁在边上。右手端起酒杯,左手捏起一块桂花糕,仰首把酒一饮而尽,咂着嘴,举了桂花糕细细品味。还未及说话,已听小翠低笑着说:“先生这会哪能品出味来,心里怕是只有姐姐的香吧!”阮大一愣,又听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先生好呆!要不要我去求姐姐,让她给你留个门呢?”阮大还没回过神,小翠已轻笑着,一熘烟的踮着脚尖跑了。
阮大一边回味着凤娘的动人身姿,一边就着那碟桂花蜂蜜糕,竟把一壶酒喝得精光。
手里把玩着香喷喷的桂花枝,带着微醺上了楼,记起小翠的浅声低语。转头一看,见凤娘的房内还隐隐的透出烛光。一时情痒难禁,就屏了唿吸,沿着由北向东的走廊,轻手轻脚的蹑到她门外。试着用手轻轻一推房门,那门却是虚掩着的,随手就慢慢的开了。
还在犹豫间,里面“噗”的一声将烛火吹灭,眼前顿又陷入一片黑暗中。阮大借酒壮胆,悄悄的闪入门内。藉着窗子透进的明朗月光,隐约见着一身白衣的凤娘正俏立在床前。阮大蹑着手脚,一步一步移动过去。
赵老爷此刻也还未睡。当阮大走近凤娘的房门时,他正从东南角的楼梯上来,自然就清楚地看到阮大的举动。他没有吱声,等阮大闪身进入凤娘的房间,他仰首轻轻发出一声长叹,就默默的进了自己房间。
阮大的手刚一触着凤娘的身子,凤娘就“嘤”的一声,软进他怀内。阮大当即就伸出双臂将她环拥住。两个人紧紧相拥着,谁也不说话,只感觉到对方火热的气息,和扑通扑通的心跳。
分不清是谁先的,一个低下头,一个仰起脸,四片发烫的嘴唇一挨着就像粘合了一般,再也不肯分开,火热的气息跟着变得紊乱而迫急。阮大下边的东西不知不觉就举了,硬硬的顶在凤娘下面,引得她更是情热如火。俩人就相拥相吻着,低气喘着,慢慢地倒入凤娘那香馥馥的软床内。
阮大常年在外奔波,模样又生得俊雅,自然不少做一些露水姻缘,常能结识些良异女子,这方面的手段跟着练得非同一般。但凡男女情事,都以情为引,以事为总,倘若在这“事”上讨不得她欢喜,那么任你多大本领,也只看不起你。 阮大深知这一要诀,就在手上下了功夫。他一边吻着凤娘,一边就用手在她身子轻揉慢捏着。一边揉着捏着一边就慢慢挑开她衣服。
待得他的手掌甫一握住她那柔腻细滑的乳房时,凤娘早已浑身发软,喘成一团。他用手掌心轻盖在乳尖上轻轻一阵研磨,再用手指轻轻挟住硬立的乳头捻得几下,凤娘就口里喘着,下边就跟着不安分地扭摆起来,一双腿分合不定,时绞时舒。
阮大的嘴唇慢慢从凤娘口边移下,顺着颈项、胸脯一路吻到她滑如凝脂般的丰软乳房上,一张嘴将乳尖含入口内,舌尖便在口内顶着乳头一番轻佻。右手顺着平滑如缎的肚腹一路往下,到腰际时,便扒了她的裤腰往下褪。凤娘口里娇喘吁吁的,双手紧攀了阮大的身子,情不自禁地擡高臀胯,方便他褪下裤子。用手把裤子从她脚下取出扔在一边,手就摸着脚顺着柔腿一路轻抚上来,慢慢的抚进柔腻的大腿内侧。三抚两抚便抚进凤娘腿间那毛茸茸的秘地,则早已是一片淫水潺滑。
阮大的手指顺着那道湿淋淋的狭缝上下轻揉,直把凤娘揉得浑身瘫软,口里娇喘愈急,身体里外一片滚烫。下边扭着,一双手也在阮大身上四处掏摸,情急之中,再顾不得羞涩,一手就摸进他胯下,把他那蠢蠢欲动的肉茎掏了出来,直往自己身上扯。阮大见势麻利脱下自己的衣裤,轻轻伏到凤娘身上。
凤娘早在下边翘开双腿,把腿胯间那酥麻酸痒之处敞了出来,一手还把着他的肉茎,将龟头放在热炙炙的肉缝口上。阮大在上边轻轻一顿腰,那硬实的龟头就悄没声息地挤开阴唇,藉着淫水润滑,深深没入热灼灼水溶溶的阴道里边。 “咦!”一声低吟自凤娘口中逸出,忙用手摀住嘴,却哪里能捂得住那一声声软腻细促的娇喘?
阮大已手捧了凤娘柔软的娇躯,徐徐缓缓的挺腰耸胯,把那炙热的肉茎投在凤娘里边恣意进出。凤娘不敢叫出声,用牙死死咬了下唇,双手合抱着阮大腰际,顺着他抽送的节奏,在下边摇臂送胯,百般迎合。
一个是风流倜傥的青年,一个是空旷已久的少妇,一旦兴发,自然是其热如火,其情如蜜。
阮大一边连绵不断地反复抽顶,一边就伏下头,在凤娘脸上吮吻。凤娘被阮大撞得身颤体摇,头颈也跟着左右摆动。一时摆得急了,便让阮大咬住她的耳垂,却正好触着她的痒处。气息为之一顿,双脚就腾空而起死命地勾住他的腿股,跟着浑身上下一抽一抽的颤动起来。却是已被阮大送入那销魂蚀骨的神仙境界。一股热蜜便从她深处泉喷出来,热剌剌的冲浇在阮大的龟头上。阮大不由得身子一酥,下腹跟着一阵紧绷,入在凤娘深处的肉茎便一跳一跳的,将热精一股一股的喷灌了进去。
俩人身子瘫了下来,相拥着好一阵回味。
第二天,小翠收拾凤娘房间时,见着一支桂枝落在地板上,不正是阮大夜里折的那枝吗?嘻的一笑,就暗自藏了,想以此取笑阮大。白天没见着,顺手找个瓶子,装上水养了。谁知,这支桂枝竟慢慢长出根,索性找个花盆养了起来。 但凡天下事,只那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阮大、凤娘自从好上之后,情浓处就如蜜里调油一般,那眉目传情、私语窃笑之态,旁人又怎看不出来?只是都不说破而已。
其时,战事紧迫,东瀛鬼子进犯迫急,新四军大部队一时无处安身,就将队伍散了开,东一股西一股的打游击。便有一支队伍,由投奔而去的刘三引路,悄悄潜进赵家庄。只是隐在山林深处,一般人家就难以得知。
队伍连着数月东奔西躲,在山林中出没,粮食早是难以维持。刘三自告奋勇,愿做前锋下去探路。商议好联络方法,刘三便直奔赵家。白天不敢现身,只等着晚上去找阮大。
那日,孙瘸子喝了些酒,已是微醉,口里骂骂咧咧的,不知唠叨什么。出了大门,跛着一腿沿路往北。正走至转角处,忽听得一声:“二哥!”接着一阵沙沙的响声过后,从竹林里钻出一个身穿军服的人,腰间别着一把短枪。仔细分辨,不是刘三还有谁?
“三子!”孙瘸子叫出一声,便直跛过去。刘三伸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拉着孙瘸子躲进竹林,随后就问:“你这腿怎么了,大哥还好吧?”
“唉,别提了,就上次在昔口打鬼子,为了救那不讲义气的,让鬼子打伤的。” “谁?谁不讲义气?怎么回事?”
“不是那卵大还有谁?”孙瘸子没声好气的应着。
刘三先是一呆,随后就明白他说的是阮大。但他对阮大一向极为敬重,也知道二福有一些痞性,就问起仔细缘由。孙瘸子就把当日如何救阮大的事实说了,等到问他阮大如何不讲义气时,却又躲躲闪闪的说不出好话。只一个劲说:“卵大就是不讲义气。”
刘三见问不出来,就说:“你悄悄的去把大哥叫出来,我有事要找他,你们有什么事,一起也好说话。”孙瘸子“哼”了一声,说:“只怕他未必肯见你呢! 早被那狐狸精迷上了。”刘三一听,以为他说的狐狸精是指小翠,就说:“那小翠也不错啊,大哥找了她倒也有福。”
“哼!只怕他是想一窝端呢!”
刘三被他说得云里雾罩的,又知道阮大性格沈稳,只是有些优柔寡断,如果出什么事的话,一定着落在女人身上。当下,不再多问,只说:“你先去把大哥找来,我们一会再说,我还在这等你们。”孙瘸子被他催得没法,只好慢慢钻出竹林,口里只嘀咕:“什么大哥,就只是卵大!”
记着刘三的安危,倒也不敢造次。进了四方院,正好看见阮大呆坐在天井边的石椅上,就过去压了声音说:“你出来,有人找。”阮大一怔,就皱起眉头,说:“谁找我?我这里没有其他相熟的人。”孙瘸子就不耐烦了,哼的一声,说:“要见就见,不见拉倒,别忘恩负义!”
阮大听他说得难听,也没应他,但听他催得急,想是该有什么事。站起身,慢慢随他出了门。刚走出门口不远处,就听孙瘸子说:“三子回来了,在那竹林里。”阮大一听,拔步就跑,直往竹林奔去。孙瘸子在后面一连声轻叫:“等等我,等等我。”却哪里理他。
刚钻进竹林,耳听得一声低叫“大哥”,身子就被紧紧抱住。“三子!”阮大也低叫一声,臂围了他身子,双手在他背后一阵轻拍,随后便扳过他身子,借着朦胧月光,细细打量。只见他头上戴着圆顶帽,身上穿着土黄色中山装,左臂佩带着“N4A”字样的臂章。再看他脸色,清减了几分,又英武了几分。 “你到底还是投上共产党队伍了。”阮大一阵欣喜。便在这时,孙瘸子也喘嘘嘘钻了进来:“个没良心的,把我一个人丢下,黑咕隆咚的,害我摔了好几跤。” 三兄弟拉在一起好一阵唏嘘。便听刘三说:“大哥能不能弄些吃的来,我连着几天没吃上东西了。”阮大转头就对孙瘸子说:“你去厨房拿些吃的来,别人不注意你。”顿了下,又说:“再弄些酒来,我们兄弟好好聚聚。”“谁跟你兄弟!不讲义气的,没见我腿脚不方便吗?已经一个来回了,还要我去,不晓得要我摔多少跤。”口里虽这么说,却还是一路埋怨着去了。
刘三说起当日阮大的教导,说:“大哥,当初亏了你的教诲,才让我一门心思要投共产党队伍,现在队伍就在附近,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刘三有一身好功夫,打起仗来又不要命似的,不久就受到赏识,现在带着一个班了。
阮大不敢直视刘三,低下头,一时犹豫难决。刘三见了他沈吟的样子,又听得孙瘸子一直不住口的酸言醋语,心里就明白几分。半晌,阮大才擡头问:“你见到赵国民了吗?他有没跟你一起走?”刘三摇头说:“自从那次打散,我就再也没有见到相熟的人。”
俩人正说到这里,便听唏唏嗽嗽的声音响了过来。随后就听得喘吁吁的声音说:“来接我一下,不好拿的。”阮大刚要动,刘三已先他一步抢身过去。孙瘸子左手臂抱着一坛酒,左手提着一个大纸包。刘三接过那坛酒,口里问:“没人看见吧?”
“没人,我要吃东西,谁敢吭气!”孙瘸子说着一屁股坐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三只碗来,摆在地上。再将纸包铺开,里面有半只蒸鸡,一大块牛肉,还有十来只馒头。三人围在一起,阮大捧起酒坛,在三个碗里都倒上酒,说:“我们三兄弟有很长时间没这么聚了,今天放开了,好好喝一顿。”刘三已手抓了两个馒头,一口就咬了半只,含煳着说:“我先吃两馒头,饿得狠了。”
等他一口气吃了几只馒头,才揉了肚子,笑着说:“让两位见笑了,今天可让肚子享福了。”抹了抹嘴,又说,“喝酒之前,有个要紧事,请哥哥帮忙。” 孙瘸子当即拍着胸脯说:“我是没话说的,就只不讲义气,不知会怎么说。” 刘三听了,正色道:“二哥,大哥不是这样的人,你口口声声说大哥不讲义气,正好我们三人都在,说个清楚吧。”孙瘸子脸一下胀得红红的,只说不出话,阮大也是一脸尴尬。刘三见状也不点破,只说:“大哥,二哥,我们山上没有粮食了,请你们想尽办法周全。这件事非常要紧,还要万分小心,做不好就会害了两位哥哥的。”
孙瘸子听说是要粮食,他孤身一个下人却哪有?不由得矮了半截,不吭气了。 阮大见他说的慎重,知道厉害,就认真想了一遍,说:“这事普通人家也没有,要有的话,只有向赵家要去。平常老爷子还好说话的,我去问问看。”刘三想了一下,说:“这事要成的话,大概也只有这样了,那就烦大哥去做说客了。不管成不成,你都要注意情景神色,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你就趁早先走。”“嗯,这事先这么说吧。”
“好!正事不说了,两位哥哥,来!我们喝酒!”刘三双手捧起酒碗,向他俩人一举,“当”一声,三只碗碰到一块。一仰头,都开始把酒往嘴里倒,一口气就将一大碗的酒喝净了。
三个人就着月光喝酒,慢慢便有了酒意,说的都是豪言壮语,论起天下局势,刘三说:“现在有三支队伍并存,两支是自家人,一支是东瀛鬼子队伍。这支鬼子队伍虽然猖狂一时,但怎么说都是倭寇行径,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早晚要败的。剩下的就共产党、国民党这两支队伍。表面看,现在的共产党队伍正处于下风,形势极为不利,但若再往深看,共产党队伍深得民心,军纪严明,明着我们人数不多,但暗中却有十倍、百倍的人支持着。那国民党队伍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当官只是为了发财谋利,胸无远志,这样的队伍能有发展吗?如果一旦打起来,他绝讨不了好去!相信我们一定能赢的!”
阮大听了他的话,目光灼灼的盯着刘三,由衷地说:“三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看,这话一点不假,真没想到你还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刘三口里笑着,搔了搔头皮说:“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们的首长说的。”阮大正色道:“首长能做出如此英明的分析,队伍就绝不会偏了方向。三子,你好好地跟着干吧,闯出一番事业来!”刘三拉住阮大的手说:“大哥,一起来吧,我们一并闯荡去!” 孙瘸子听得心热,脱口说道:“我也去,我现在就跟三子去。”刘三望着他的伤腿,微微摇头。没等他说话,孙瘸子已经知道了,他们终日在崇山峻岭之间穿梭,他一个瘸子怎能跟得住?只得叹一口气,默不做声了。
阮大听得刘三这番说,心里也是激荡难平,只是心里想着凤娘,要他立时做下决定,着实为难。只听刘三说道:“大哥,你现在也不用着急,回去好好商量以后的路,再说筹粮的事还指望你的。”
三个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便将一坛酒喝个精光。孙瘸子见酒没了,口里嚷着再去拿,却一头栽倒,歪在地上就打起唿噜来。刘三饿着已经很久了,几碗酒下肚,哪里还能再分得清东南西北?跟着也倒地睡着了。阮大平时也喝些酒,只是酒量一般,几大碗的喝下去,早是头重脚轻,倒地不起了。
三人就在竹林深处酣然大睡,醒来时,天已大明,被露水一浸,身上便有了凉意,先后慢慢醒转。望着彼此的酒后憨态,不由得哑然失笑。刘三说:“两位哥哥快回吧,别让人起疑心,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
孙瘸子一个人倒没什么的,只是阮大因为有那凤娘牵挂,怕她昨晚来找过他,因此慌慌的便回去。果然回房不久,凤娘便找进他房间:“你昨晚哪里去了?一个晚上都不回?”
阮大擡头见她一脸的倦意,想是因为他也一夜没睡好,心里便有了感动。又见她身上仅穿着薄薄的粉色绸裙,将个窈窕身裁衬得凹凸有致,未施脂粉的脸上轻含怨嗔,再和着那淡淡的慵态,竟是别有一番风情,不觉下边就勃了起来。记着刘三的重托,灵机一动,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一边笑着,一边就将凤娘搂了过来,口里说:“昨晚跟兄弟一起喝了些酒,竟醉了,回不来了。”“不要!大白天的,要让人看了可就不好了。”凤娘扭着身子,想从他怀里起身,却被他抱得死紧,哪里便能起来?几次挣扎,口里就有些气喘,引得阮大更是情兴高涨。一双手在她身上四处抚摸着,用嘴吸住她耳垂,一边轻吮,一边轻声说:“这时候我房间没人来的,怕什么?”
“万一让人看见怎么办?嗯哟……”却是阮大已将手伸入她裤内,手指在她股间那绵软的洼凹处轻揉细捻起来。凤娘口里还说着不,身子却已慢慢酥软,阮大轻松的就将她放倒在床内。
阮大一边用手指摁住那枚变硬突起的肉核轻捻,一边就脱了自己的裤子,将那勃然之物放了出来。也不脱她衣服,将她裙摆往上一掀,就把她那白嫩胜雪的下体掀了出来。手指还在上边捻着,下边已将龟头凑近湿滑一片的凹缝。慢慢施力时,龟头便轻轻顶开柔软似棉的阴唇,藉着淫液的润滑,慢慢深入炙热的阴道里边。
“啊……”凤娘轻蹙着眉头,张口吐出火热的娇喘。下边蠕蠕而动,迎着他的进迫暗中使力扬起臀胯,使那粗硬的肉茎顺利抵达深处。
阮大扑身下去,口里轻唤着:“凤娘、凤娘……”下边款款轻摆,进进出出的抽送起来。
凤娘被他几声轻唤,早是身颤神殇,哪里再能说个不字?两手紧紧攀了他的肩膀,两腿就高高翘将起来,纤白的双足在他腰背后面纠缠在一起,再不肯松开。 阮大被她缠得紧了,下边动作就难以利落,只得一下一下的拱着。不想,这样的动作却让俩人的私处如同胶贴了般,肉茎在阴道里边搅着,外边那毛茸茸的耻骨正好硬硬的挤磨到勃胀的阴核。只用力揉动了几下,那凤娘便有些禁受不起,口里喘着,肉儿颤着,骨头也似酥了一般。连唤了几声“阿大”,身子一僵,小腹一阵痉挛,便有一阵热泉从深处喷浇出来,正浇洒在深入在里边的龟头肉冠上,引得阮大更是兴起。
阮大放开她身子,乘着还有些酒意,用双臂架起她两腿,下身一阵激烈冲撞,直把她下边撞得“啪啪”直响。一边动着,一边低头看那交接之处。只见她那粉嫩的阴唇已然沾满淫液,随着他肉茎的进出而开合翻掀着,里边的水儿一阵一阵的氾滥出来,肉茎进出间,便有了“唧唧啧啧”如鱼嘬水的声响。
阮大看着有趣,下边就动得更欢。一边用肉茎不断顶叩,一边伸手下去,用拇指扣住肉缝上边那枚胀突的阴核,顺着下边的节奏轻轻重重的捻揉。直把凤娘弄得遍得酥软,口里喘着连唿:“不行!不要!”手软软的要去扳他手指,却哪里能止得住?阮大又连着数十下深捣,便将凤娘捣得魂飞魄散。
凤娘只唤得一声:“不好啦!”身子便一阵哆嗦。阮大顿觉手指下的肉核一阵鼓胀,便有一股热液从那里源源不断地喷洒了出来,将他的肉根处喷得一片热烘烘的。同时间,深入在里边的肉茎像是被那嫩黏的软肉绵绵密密的咬合住了,更有一阵热烫的液汁淋淋洒洒的浇在龟头上,烫得他也是一阵酥麻。
当即,两手紧捧了凤娘臀胯,速速的又是几十下抽顶。终于忍禁不住,下身一挺,将肉茎尽根埋进阴道里边,龟头紧顶着那团软骨朵似的子宫颈口,翕动鼓胀着,便将热精一股脑地浇注了进去。
泄了精,阮大还舍不得拔出来,半软的肉茎埋在她阴道里边,身子慢慢趴伏到她身上,唿唿直喘粗气。
凤娘慢慢回复了神智,便听到阮大笑吟吟的说:“你刚才是不是尿了?”直把她羞得满脸通红,嘴里嚷着:“我没有!我没有!”便将脑袋埋进他怀内。俩人身子一动,那半软的肉茎便从她里边滑脱出来,那混杂着她淫蜜的精液顿时跟着冒涌而出,将俩人下体沾染得一片水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