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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之虚竹戏花丛

作者:未知作者 | 分类:0 | 字数:215269
钟灵儿招招手,大方的说道:“好吧,就冲你刚才那么关心我的安危,我就把闪电叫回来,不过如果哪个地方不好玩,我再跟你算叫我‘好妹妹’的账。”

虚竹大喜,赶紧说道:“好玩,保证好玩!”当即带路往前走。

两人一貂很快就来到了剑湖西边的悬崖旁边。至于这么快来,自然还是因为钟灵儿经常在附近玩耍,熟悉地形的缘故,要让虚竹自己找,多半要花些时间了。

虚竹看了看剑湖,又看了看远处,发现果然有块明亮光滑的石壁,心说是这里了,便指着悬崖下面,向钟灵儿说道:“喏,就在这里了。”

钟灵儿探头看了看那悬崖,下面雾蒙蒙的看不清楚,在加上傍晚光线不好,不知道有多深,一阵山风吹来,情不自禁打了个颤,忽闪忽闪这眼睛问道:“就是这里么,不过十个悬崖,又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莫非你骗我?”

虚竹听她声音里面有些颤抖,又看她要招唿那只白貂儿,赶紧说道:“不是,不是,好玩的在下面。我们下去就知道了。”说完,从腰间的解下一团绳子,找了一块稳固的石头,牢牢的拴住了,然后把绳子往崖底下一扔,便准备顺着绳子下去。

钟灵儿看着他,问道:“喂,和尚,我们就这么下去么?”

虚竹回到:“是啊,怎么了?”

“可是,可是人家怕啊!”钟灵儿楚楚可怜的说道。虚竹心说,刚才那么高的树杈跳下来,你都不怕,这会儿却怕了,莫非……心中一喜,随即说道:“不怕,不怕,还有我呢?”他却没想到,钟灵儿却是真的怕了。

“你,你一个臭和尚能做什么?”钟灵儿不服。

“我,我,这样吧,我抱着你下去,这样总该不怕了吧,就算摔倒了,也有我垫底啊!”

钟灵儿听她说的有趣,噗哧一笑,也不疑有他,便同意了,只是附加了一句:“臭和尚,你可不许占我便宜。”心里却对下面隐隐有些期待,心想这个和尚说的言之凿凿的,本姑娘到要看看去。

虚竹心说不占你便宜,嘿嘿,那可又不得你,当下牢牢抓住绳子,左手将钟灵儿抱在怀里,顺着绳子就往下面滑去。虽然绳子勒着手生疼,但是闻着那淡淡的女儿香味,感受那柔软的身体,虚竹不由得有些意乱情迷,某个地方不自主就要充血。好在那只貂儿嗖的一声窜到他头顶,站在上面顺着下来,差点没有吓了他一跳,这才不敢胡思乱想,老实往下面滑去。

到了谷底,擡头看到一颗松树横生出来,又看到谷底的茶花,虚竹心说,成了。当即放下钟灵儿,便开始寻找树丛后面的那块光滑的石壁。

钟灵儿刚才被一个男子抱个满怀,感受着那男子气息,满脸通红,早说不出话来,默默地抱了貂儿,看着虚竹在树丛里面瞎搅和。

过了一会儿,看到树丛后面出现一块光滑的石壁,虚竹高兴得叫到:“找到了!”他不理钟灵儿,想了想书中的那块大石头所在的方位,便对照着玉璧,站好方位,往另一边看去,果然有块大岩石。

虚竹扯掉周围的藤蔓杂草,使劲推开大岩石,果然见大岩石如石门一样转动,敞开一个三尺来高的洞穴。钟灵儿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心想,这可奇了,这个和尚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洞的?不过她也没想这么多,跟着虚竹走了进去。

虚竹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往里走去。开头黑漆漆的,怪吓人的,钟灵儿立刻就拉住了虚竹的袖子。虚竹怪笑一声,叫道:“宝贝莫怕!”一揽手将钟灵儿纤腰搂住,抱了个软玉温香,左手划亮火折子,循着亮光走到了那扇门前面。用力推开门,眼前果然一片光亮。果然里面有一块大水晶,可以看到湖底的游鱼。

钟灵儿哪儿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立刻就忘记了恐惧,扯着虚竹的耳朵,哇哇大叫起来:“哇,臭和尚,你果然没骗我!”立刻就挣脱开了虚竹的怀抱,跑到水晶面前,看着那些游鱼,一个人唧唧咕咕的说个不停,也不知道说什么。虚竹摇摇头,不管她,熄了火折子,看了看周遭的石桌石凳,便去寻找那道石门。

找到石门,虚竹立刻推开,顺着石级而下,推开里面的门,便见到了那持剑的宫装美女。他凝视那绝世的容颜良久,方才回过神来,不由得呆呆的道:“神仙姐姐,你若能活过来跟我说一句话,我便为你死一千遍,一万遍,也如身登极乐,欢喜无限。”旋即醒悟过来,拍拍自己光头,这不是段誉那小子的台词吗,我怎的抢了过来。心中却是极其赞同的。

虚竹定定心神,弯腰下去,将那个小的蒲团拿开,果然见到了一个绸包。虚竹大喜,慌忙打开绸包,也没看上面的话语,把那帛卷拿出来,打开了。

看到开头的《逍遥游》,心想果然不错,立即展开,果然看到一个横卧的裸女画像,脸上微红,却直愣愣的看着,唿吸急促。暗想,如此美女,若是给了我,那该多美!

正神魂颠倒之间,忽然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唿叫:“啊!臭和尚,你好不知羞!”却是钟灵儿进来看见了这画像,登时羞得满面通红,一颗小心儿怦怦直跳,还不忘骂虚竹一句。

第七章

无量山闹鬼,云中鹤偏霉

……

虚竹回头看去,钟灵儿一张俏脸通红,眼睛微闭,只盯着他的光头,却不敢再看那“淫秽”的帛卷一下。

虚竹若有所思地扫视了一下钟灵儿全身,再一次品味了那美妙的身材,感觉,即便是跟这位神仙姐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十足美人一个嘛。钟灵儿被他这么看着,心里麻麻的,隐隐还有一些期待,更加感到害羞,轻啐了一口,又骂道:“臭和尚,当真不知羞!”俏脸生生转开,不再去看他。这时她才注意到刚才看到的雕像原来是一个美女,不由得惊叫起来:“好漂亮的姐姐!”

她也忘记了虚竹看的那东西,便围绕着这雕像转圈,嘴里啧啧称奇:“哇,这姐姐是在太漂亮了,而且,好像还是活的呢。臭和尚,你瞧,姐姐她一直盯着我看呢!”

虚竹笑了笑,不理她,强自压下心中的欲望,参详这北冥神功起来。

钟灵儿独自在这里呆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觉得无聊了,加上心中对刚才虚竹的那种行为隐隐有些好奇,便又跑过来看。这个时候,虚竹已经把前面北冥神功的口诀尽数背下,正在看那三十六幅裸女画像,自然便是凌波微步了。

钟灵儿看到裸女自然免不了要尖叫一声,还捎带骂两句,不过一会儿就偷偷将眼光瞄过去,看到那些裸女表情各异,不免又惊咦一声。如此一来,正用心记忆的虚竹自然就被打扰了。见到钟灵儿面色通红的盯着他,心中没来由的一荡,差点就要呻吟出来,好在每日里诵经也间接锻炼了心性,他忍住了自己内心的躁动不安,却有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了钟灵儿的俏脸:“好灵儿,我们来做一个好玩的游戏,好吗?”钟灵儿感受着这奇怪的气氛,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

那明亮的月光仿佛王夫人的一双媚眼,盈盈秋水灼灼的注视着剑湖宫。

一个光头,隐隐还反射着光芒,带着一个娇小的身躯和一团白色,在屋顶上面迈着奇怪的步伐,慢慢接近了东宗弟子歇息的厢房。偶尔还有几声怪异的叫声想起。

刘光第和师兄龚光杰却没有歇息,在厢房里面喂招拆招,正道兴致浓处,忽然听到屋顶传来一声奇怪的声响,立刻就警惕了起来。龚光杰当下提剑走出了门外,往房顶望去,却没看到一个人影,心里奇怪。正疑惑间,忽然听到刘光第惊恐的声音:“别,别,别过来,啊!”伴随着这声陡然低下去的“啊”声,怪异的笑声磔磔想起,龚光杰隐隐听到好像在说什么:“不要怕,……我不……吃……的,啊,给我……,给我……!”龚光杰原本就是个胆大的人,这下听了这个令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却胆怯了起来,两腿微微战栗着,长剑横在胸口,却是取了个守势,复又回到厢房里面。

他后脚刚落下,就感觉小脑勺上面一痛,随即失去了知觉。最后听到的一声声响却是门吱嘎关上,似乎有个清脆的笑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小脑袋探出门来四处望了望,旋即吐吐舌头,缩了回去,接着一个光头护着一个娇小的身躯,蹑手蹑脚的出来,看了看四周,再轻轻巧巧的一跃,又翻上了屋顶,伴随着几声怪异的“鬼叫”,消失在如水的月色中。……

第二天一大早,左子穆刚起来,就听到徒弟们的惊慌尖叫:“不好了,不好了,闹鬼了,闹鬼了!”左子穆脸色一沈,冷喝道:“谁在外面吵闹?”

外面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接着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撞开们进来,连给师傅行礼都忘记了,语不成句的说道:“师、师傅,昨、昨夜厢房,闹、闹、闹鬼了!”声音里面说不出来的惊慌失措。

左子穆怒气涌动,噼头骂道:“胡说,这好端端的,怎么会闹鬼!”他自己原本对于鬼神之说倒也有些相信,至少那无亮玉璧的传说就非常奇怪,心里却不免有三分相信了。压了压自己的怒气,他沈声喝道:“还不带我去看看,没用的东西!”

那弟子看师傅生气了,赶紧爬起来,连连应到:“是,是,是!”赶紧推开门,又跌跌撞撞的出去了。

自然,剑湖宫一整天都鸡飞狗跳。左子穆一张脸都黑了,自己好几个得意的弟子,比如龚光杰,都离奇的失去了全身力气。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除了龚光杰还能够说两句话以外,其他胆小的弟子,比如刘光第之类的,就知道到一个劲儿的喊道:“师傅,鬼啊,鬼啊!”

而龚光杰除了说明当晚他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以外,其他的比如内力如何失去的,却什么也说不明白,等于没说。左子穆心里那个恨啊,也不知道是哪路豪杰跟他过不去,想了这样一个法子来整他们东宗一派。再过两天就是“剑湖比武斗剑”了,自己的弟子损失大半,恐怕不是有备而来的西宗对手,到时候,这剑湖宫恐怕就得易主了。

……

且不提左子穆如何应对,如何郁闷,这里整场闹鬼事件的始作俑者,虚竹,钟灵儿还有那只可爱的白貂儿,正并排躺在无量山的一个小山谷的一块翠绿草地上面,心满意足地晒太阳。说起来那些胆小如鼠的弟子的丑样儿,钟灵儿自然不会吝啬自己那银铃般的声音,咯咯咯的娇笑声,将这小山谷给塞满了。

“哎呀,那些家伙好傻啊,我们那么一吓,他们就以为真的是鬼了。哎,他们好笨哦,居然比你个臭和尚还要笨呢!”钟灵儿一双眸子顶着那个光头,笑嘻嘻的说道。

“哎,不过臭和尚你也很聪明呢,这么好玩的事情都能够像出来,为什么我就想不到呢!哎,那个什么凌波微步,可真是奇妙呢,这么一踏,那么一转,嘻嘻,就不见了,倒把那些家伙给吓个半死。嘻嘻嘻。还是臭和尚你的那个什么,哦,是了,北冥神功厉害,居然可以把别人的内力吸过来,当真好玩呢。不过呢,这种功夫,我一个姑娘家,可是不愿意学的。和尚你就别再那里唠叨了。恩,我有了这个凌波微步,以后就有更多好玩的了呢。不过臭和尚,你以后要有好玩的事情,可不能忘记了我哦,不然我可跟你没完!”。说完,她一双玉手在虚竹懒洋洋的脑袋上面重重的拍了一下。

“哎呀!”虚竹一下子跳起来,旋即坐倒,苦笑着问:“小灵儿,你拍我做什么?”不过那眼神么,却怎么也有些不对劲。原来他刚才正在遥想自己以后凭着北冥神功和无涯子70年的功力,纵横中原,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呢,结果白日梦被钟灵儿打断,自然有些郁闷了。不过看到钟灵儿那如花的笑靥,旋即又高兴了起来,心里不断嘿嘿的笑着,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钟灵儿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桀桀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这笑声虽说是笑,其中却无半分笑意,声音忽尔尖,忽尔粗,难听至极。

虚竹听到这笑声,浑身恶寒,却登时想起一个人,不由得有些惊恐,立马把钟灵儿拉起来,护在自己身后,沈声问道:“谁?”他虽然猜测可能是“穷凶极恶”云中鹤,但是心里还是甯愿不要碰到他的,虽然自己现在吸了不少内力,还有凌波微步这等神妙功夫在,但是要想摆脱这个轻功妙绝的恶人,还是比较勉强。不过虚竹却也不是很怕,心想,如果捉到机会,定要将他一身内力给吸个干净了事,断不能任由他继续行恶。

来人高高瘦瘦的,一身灰色长衫,正慢悠悠的从山谷的一侧飘过来,像极了一根竹竿子。虚竹心里越发肯定这人便是云中鹤了,便伸手将钟灵儿护在身后,低声道:“一会你只管跟在我身后,这人很厉害,不好对付。”钟灵儿点头应声,躲在后面,却探出小脑袋好奇的看着这个竹竿似的家伙,见他脸上一副不正经的笑容,不由得心里恶寒,浑身激灵。

云中鹤围绕着两人飘了一圈儿,把钟灵儿的娇俏脸孔看了个真切,淫笑道:“小娘子生得到标致,不过可惜跟了个和尚。不如小娘子舍弃了这个傻不啦叽的和尚,跟了大爷我,保证让你快活得欲仙欲死。”说完身形飘动,右手成爪,意图抓虚竹左肩,左手却向钟灵儿探去,意图趁机掳走钟灵儿。

虚竹本想斥骂两句,哪里料到对方话音刚落当即突然动手,手忙脚乱之下,左手捉住钟灵儿玉手,右手横挡,一个左转身,凌波微步踏出去,似是要避开了去。

云中鹤本料对方不怎么样,哪知道竟然会有这么一手,不过他对敌经验丰富,掳人妻女的恶事没有少做,自然随机应变,右手变掌,就要往虚竹左胸印去,料想趁虚竹闪避的当儿能够将那美丽小娘子给掳过来。

哪知道虚竹却又突然出乎意料的斜刺里踏出一步,挡住了他左手,正应了那句话,“动无常则“。云中鹤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么一手,这一下,搞得自己右手击空,左手也不能触碰到那小娘子。

刚想扭转身形闪开,再寻机会,眼前忽然掠过一道白光,比之他的速度也不遑多让,正是白貂儿瞅准机会,突然出击。云中鹤心中大骇,先前没见到这东西,以为是甚么厉害兵器,急忙抽身,心想难道对方扮猪吃老虎不成。双手迅速抽回,意图格挡这眼前白光。却忽然左手臂一紧,竟被那和尚捉住。

虚竹暗赞凌波微步能够出其不意建奇功,而白貂儿出击的时候正好,恰好打了云中鹤一个手忙脚乱。那里云中鹤还在哀叹终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这里虚竹已经捉住云中鹤手腕,就要吸取内力。

云中鹤哪里是易与之辈,手臂被捉,立即暗运内力,意图振开,哪知道对方一下子扳住他大拇指,内力涌出,竟然朝着对方体内去了。

第八回

云中鹤偏霉,搭上了岳老三

……

云中鹤一把将白貂儿给扫飞出去,却骇然叫道:“化功大法!”声音里面已经全是惊惧之意了。原来武林中有一人名丁春秋,以一门“化功大法”为祸武林,即便是他们“三大恶人”见了,也甯愿退避三舍,不欲招惹,除非老大出手。

虚竹感觉对方内力源源不断涌过来,立即运功储存,忽听云中鹤这么一说,不屑的说道:“那丁春秋甚么东西,化功大法又怎么能跟我这北冥神功比。”也不在说话,继续加紧吸取对方功力。

云中鹤本想催动内力挣脱对方,心想化功大法如果是丁春秋那老儿用出来决计脱身不掉,但是眼下这小子估计不会有那么深厚的内力。却听得虚竹说什么北冥神功,心中一惊,心想这又是什么功夫,内力却更是汹涌而出,一息功夫,他就感觉自己苦修而来的内力少了将近四分之一。不由得想要哭出来,心想难道我为恶一世,这报应便来了么?不过旋即又激起凶性,咬牙切齿的想:即便这贼老天要我死,我也挣一番命。立即催动全身内力,拼命阻挡自己的内力,不想让内力跑出去,可越是这么想,越是这么做,内力涌出去的速度反而越快,势头更足。却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只手空着。

虚竹虽然内力不如他深厚,但是感觉到对方内力涌过来的速度加快,暗赞一声:金老果不骗我,赶快默运心法,按照北冥神功的行功路线催动体内内力,全力化解对方内力。原来虚竹发现北冥神功还有一个妙用,就是可以一边吸,一边化解。他另外空出来的一手,自然也是不能用来扰乱对方了,只怕一运力自己就不能安心化解,立时便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了。他却不知,他这种分心二用的法门虽然巧妙,然而却极其危险。稍有不查,只怕走火入魔是小,内息错乱,全身经脉尽断是大,甚至身死魂灭,徒增笑柄而已。

钟灵儿本来想,臭光头又要吸别人内力了,便好整以暇的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忽然见到云中鹤和虚竹都不约而同盘坐下来,而虚竹脸上沈静似水,双眼微闭,不理不睬,不由得吃了一惊。她急忙向虚竹看去,见虚竹额头冒汗,头上隐隐还有白烟,一副非常辛苦的模样。而那恶人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原来云中鹤拼命阻挡半天,全身内力化作一股激流,不停涌入他的左手臂,自然在鼓胀经脉的同时给云中鹤带去难忍的疼痛,加上心里忧急自身苦修内力的损失,自然是咬牙切齿的模样。在钟灵儿看来,的确更加凶恶起来。

钟灵儿看两人半天没动静,右手掌对左手掌,虚竹冷汗狂冒,云中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便以为两人到了拼命时刻,一面想北冥神功不是无往不利么,怎么也不行了呢,吸不了这恶人么,一面着急,心中却想如何帮上虚竹一把。

白貂儿被云中鹤先前一把扫开之后,落下来,在地上翻滚半天,这才瘸着一条小腿儿跑回来,原来它给云中鹤伤到一条腿骨。这下钟灵儿看到自己的白貂儿,心里一喜,道声有了,立刻就指挥白貂儿进攻云中鹤。白貂儿看了一会见先前弄伤自己的那人没有动静,便龇牙咧嘴着冲了出去,张口就往云中鹤脖子上咬去。

云中鹤本来就在焦急旁边站着的这个小娘子和她那只貂儿,先前击中貂儿的时候已经明白那不是一件兵器,只不过是一只白貂儿。若在平时,虽然貂儿有毒,他也自然是不惧的,但是此刻正在拼命,眼看那白貂儿就要一口咬到他脖子,牙齿中还有蓝光闪动,云中鹤又惊又怒,无奈之下只右手击出,想要吓退那貂儿。哪知貂儿却是极其聪明,见他只有一只手空着,在空中扭了一下身子,从那手掌旁边绕开去,咬向另外一边。

云中鹤不曾想貂儿还有这么一招,一愣之下,貂儿的牙齿已离他脖子只差分毫。他豁然偏头开去,身形伏低,手掌翻飞,将那貂儿又给击飞开去。貂儿被一张结实拍中,呜咽一声,摔倒在地上,不断挣扎。钟灵儿大叫一声:“小闪电!”立刻奔跑过去,将貂儿抱起来,只见貂儿又折断一条腿,正汩汩流血。不由得伤心大哭,还捡了一些石头砸那恶人去。心中却在想:可惜没带几条小蛇出来,不然定要咬死你个大坏蛋。

她却不知道云中鹤此时状况已经大大不妙。刚才他躲避那貂儿,已经走了气息,内力控制不足之下,更是源源不断地往对方涌出去。他骇异于对方那什么“北冥神功”当真威力之下,却是怒气横生,索性全力运功到右掌一掌拍过去,想要把虚竹一掌拍死,那样自己也不会损失多少内力了。

虚竹刚才感觉对方对内力控制一松,心中大喜过望,全力催动,一会儿工夫体内内力又雄浑数分,自己化解的速度远远及不上吸取的速度了,多余的内力自然储存在了檀中气海之处。忽见对方眼中凶光闪露,心道对方只怕要拼个鱼死网破,奈何吸取功力正到此消彼长的关键处,只得停止化解,运起左掌迎了上去。砰的一声,两掌对在实处,虚竹左手手腕一痛,竟被那掌力所伤,但是却没想到,那掌力只伤了他手腕,就忽然顺着云中鹤大拇指的商阳穴冲破虚竹左手大拇指商阳穴,沿着虚竹左臂经脉往檀中气海处去了。原来刚才两人双掌一对,恰好是大拇指对准了大拇指。

这一来,云中鹤感觉体内内力更是汹涌而出,竟似大河奔涌而下,此消彼长之间,内力已然消失三分之一有多。到后来更是江河决堤,江河决堤,一泻如注,再也不可收拾,只盼对方放手逃开。哪知道虚竹却是福至心灵,一把抓住他手掌,再也挣脱不多。

云中鹤如丧考妣,仓惶之际以那难听至极的声音嚎叫出来,好不哀痛。虚竹一呆,忽然想这云中鹤后来还救过王语嫣一命,并不算坏到骨子里去了,便有饶恕之意。忽然听到一个粗鄙的声音大叫道:“老四你白日里鬼叫什么?莫不是碰到女鬼了。”

虚竹只见一人一个脑袋大得异乎寻常,一张阔嘴中露出白森森的利齿,一对眼睛却是又圆又小,便如两颗豆子,然而小眼中光芒四射,瞧了虚竹一眼,虚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情不自禁的催动内力,这吸取内力的速度却是越发快了。

虚竹心想,这便是那南海鳄神了。侧眼瞧去,果然中等身材,上身粗壮,下肢瘦削,颏下一丛钢刷般的胡子,根根似戟,却瞧不出他年纪多大。身上一件黄袍,长仅及膝,袍子是上等锦缎,甚是华贵,下身却穿着条粗布裤子,污秽褴褛,颜色难辨。十根手指又尖又长,宛如鸡爪。背上一个包袱,想来里面便是那鳄嘴剪和鳄尾鞭了。

云中鹤听到是老三的声音,不由一喜,慌忙道:“老二救我!”却原来知道岳老三喜欢做老二,便改了口。那岳老三听到老四这么一叫,心里高兴,几步跳过来,给了钟灵儿一个恶脸,吓了钟灵儿一大跳,便落在云中鹤旁边,笑嘻嘻的问道:“老四,怎得,你怎么跟这个小和尚比拼内力了。平日里你轻功厉害得紧,我岳老二赶不上,但是怎得今日却舍弃厉害轻功不用,跟一个小和尚比拼内力,嘿嘿,当真奇怪!”眼瞅见云中鹤脸上神色不对,不由得奇怪。

云中鹤听到岳老三的调笑,想要斥骂,出口却是哀求:“老二,少他妈废话了,这小子古怪得紧,会化功大法,正在吸老子的内力,赶快把我拉开,再不快点老子就废了。”

“什么,化功大法?”岳老三大惊失色,心想难怪两人对掌,手上却不慢,运功去拉云中鹤的身体,哪知到内力所到,立刻就冲入云中鹤身体,随着云中鹤的内力往对方涌去。岳老三不由自主地大叫道:“妈的,这小子果然有古怪。”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吸住了双手,内力源源不断往云中鹤体内涌去,心中焦急,想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也要被废,双手运起内力想要震开,哪知道自己双掌竟似被牢牢吸住了,内力不仅没能挣开,反而一下子就没入了云中鹤体内,更兼自身内力汹涌而出,渐渐有江河日下之势。他气急大叫道:“老大,你快来,你再不来,今日我老二和老四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钟灵儿本来见到虚竹神色缓和许多,隐隐还有欣喜之意,又忽然见跑出来一个人,一张恶脸吓了自己一大跳,见那恶人跑去帮助先前那恶人,不由得心忧不已,哪知后来那恶人竟然也不行,还大叫道:“老大你快来!”什么的,不由得又吓了一跳,心想还有恶人来么,一张俏脸却紧张得瞧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谷口处响起:“岳老三,你叫嚷什么?”话音刚落,钟灵儿就看到一个青袍客拄一根拐杖,自半空飘了过来。她慌忙跑到虚竹前面,挡住虚竹,脆生生的问道:“你是谁?”却被那张僵硬丑陋的脸给吓了一跳。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

岳老三哇哇大叫道:“老大,快救我们两个,这小子会化功大法,正吸我们内力呢!”

段延庆听“化功大法”四个字,方才明白为何三人如此怪异模样,也不理钟灵儿,手中拐杖往前刷刷两点,两股劲气直奔钟灵儿而去。钟灵儿听到风声响,惊叫一声,就要避开,却也怕伤了虚竹,旋即又收回身形。哪知道一道劲气击在她左腿膝弯处,登时双腿一软,跪倒下去,另外一道劲气越过她身子,却是往虚竹太阳穴冲去。

虚竹此时功力运到极致,内力已然雄浑,六识分明,听声辩位,心里叹了一声可惜,当下身子往后仰倒,一双手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捉住云中鹤了,立时松开了去。

第九回

莽牯朱蛤

……

段延庆见虚竹退开,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拄了一拄,身形陡然欺进,拐杖便向虚竹身上点去。虚竹正惊诧这段延庆功夫果然高绝,轻松两下便逼开了他,只怕便是那“一阳指”的妙用了。见对方突袭而来,也来不及化解体内吸取而来的内力,运功至双腿,凌波微步刷得踏出去,避了开去,双掌却是作了个韦陀掌的守势。待他与段延庆错开了来,身后嗤嗤两响,身上的僧袍已然被那一阳指力给破了两洞。

虚竹心中大骇,心想若不是我有凌波微步在,恐怕空有一身内力,却被对方这样给了解在这里了。赶紧捉住钟灵儿素手,踏出几步,心想我惹不起,我跑总得了吧。

段延庆以为他想逃走,心中着实恼怒,铁杖在地上点了两下,身子凌空追上,刷刷又点处两道劲气,封住了虚竹向前逃的方位。虚竹纵使凌波微步在神妙,要躲开这无形剑气却是吃亏在经验不足之上,没有丝毫办法,只能陡然收住身形。那两道劲气堪堪点在一块石头上面,波的两声,弄出两个小洞来。虚竹心里更是惊骇,心想这段延庆不愧“四大恶人”之首,这份功力,只怕只有玄悲师叔祖才有。想到玄悲师叔祖,虚竹不由得暗叫糟糕,心里焦急万分。原来这四大恶人已然出现,也不知有没有去恶人谷和钟万仇汇合,但是慕容博只怕已然到了大理,甚至可能,已经对玄悲师叔祖下手,自然是焦急万分,巴不得回去看看。同时也抱了另外一个心思,只盼师傅他们已经到了镇南王府,这样慕容博再托大,也不敢贸然动手吧。

段延庆瞥了虚竹一眼,道:“阁下既然敢吸老三老四的内力,便是与我们‘四大恶人’为敌,难道你还想跑了么。丁春秋那老儿既然教徒不严,惹了我们‘四大恶人’,我便替他结果了你。日后自然跟他算账。”说罢,嗤的铁杖一点,却是冲着虚竹捉住钟灵儿那手去的。他自恃身份,便也不想想那小姑娘出手,因此便想分开他们俩,先结果了这个和尚,在跟那小妞儿算账。

虚竹一把把钟灵儿退开,自己也立刻避了开去,体内内力却因为没有化解,气息翻涌之下,运行颇不顺畅,一个不查,踏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面,脚下一歪,怪叫一声,立即倒地。

钟灵儿还道那青袍客伤了虚竹,凄然叫了一声:“臭光头!”忽然想到自己父亲说过什么要请“四大恶人”与镇南王和保定帝为难。当下便叫了出来:“啊,你们便是‘四大恶人’!”

段延庆本想趁着虚竹摔倒的当儿,一杖结果了他,听到钟灵儿这么一叫,心里微微一动,旋即想起什么,收了铁杖,拄着拐杖站在虚竹不远处,防备着她,问道:“小姑娘,你是谁?怎的认识我们?”忽然想到老三老四内力被那和尚吸去,不由得又恼怒得很。

虚竹这一下脚被扭到,摔倒在地,心中大急,心想这次恐怕得交待在这里了。没想到段延庆却不与他为难,反而问钟灵儿去了。他立刻爬起来,两手再以韦陀掌的守势,防备着段延庆。同时内里暗运内力,按照北冥神功的心法化解刚刚吸取而来的内力。只可惜一只脚疼痛非常,也只有强自忍着了。

钟灵儿看了他们一眼,眼睛里面的戒备神色十足,隐隐对那青袍怪客不开口却能说话感到好奇,口中却道:“我是听爹爹说他找了什么‘四大恶人’来住拳,要找什么镇南王的麻烦。”

段延庆刚想说话,那边岳老三已经爬起来,看到老四一副奄奄的样子,心中恼怒,大叫道:“好哇,你竟然是钟万仇的女儿,奶奶的,他个家伙请我们来帮忙,却让女儿和一个和尚勾结在一起,暗地里害我们。老大,他们既然不安好心,我们干脆先杀了这小妞儿和这小和尚,再杀进恶人谷,把钟万仇那厮给结果了了事。”

钟灵儿听到他们先要杀自己,然后还要去杀自己爹爹,不由得惊恐的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们……”至于我们如何,却是因为想到臭和尚的确吸了人家内力,说不出话来了。

虚竹听了这话,对岳老三的认识又深了一层,怒道:“谁想害你们,是他自己先想要对我们不轨的,我们这才反抗,他自己吃了亏,却怪不得我们。”虚竹指着云中鹤说道。

段延庆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定是老四见色起意,意图不归,结果栽在这和尚手里,内力给吸了个干净。而后老三过来见到,想去拉开,也便被吸了内力。看来,这“化功大法”果然神妙,便是这样一个驽钝的和尚,都能够让老三老四吃这么个大亏。哼,日后定然要见识一番。

段延庆沈思一会儿立刻就有了主意,制止了正要接下包袱,取自己兵器的老三,道:“慢点,既然是钟万仇的女儿,我们便不为难你,不过这和尚么,可留不得,定要杀了他,给老三老四出气。”说话间,一根杖点动地面,身子奔虚竹而去,另外一根杖却往虚竹胸口点去。

虚竹见他说话间就突然动手,知道对方已经有了杀心,赶紧运起刚化解了一部分的内力,顾不得双腿疼痛,往一旁避开。左手臂却忽然一痛,原来竟然被那“一阳指”指力点中,开了一个小洞,鲜血汩汩而出。他也不顾这些,打定主意逃跑,急忙运起凌波微步,往外逃了去。

钟灵儿悲唿一声:“虚竹哥哥!”当即感觉腿弯又是一痛,竟是被段延庆点倒,吩咐岳老三把她捉住,自己却追了过去。

虚竹听钟灵儿叫他“哥哥”,心里感动,也不顾危险,回头喊了一句:“小灵儿,你快回家,我逃出去之后,一定来找你。”脚下却不也不敢慢下来,急忙忙顺着山势,往前方奔出去。段延庆冷哼一声,双杖交替点地,身子掠飞向前,速度竟然丝毫不慢,同时空出来的另外一杖却不断点向虚竹,定要逼得虚竹手忙脚乱,忙中出错,好趁机结果了他。他也是见识果人,见对方功力平平,偏生靠着一门奇怪的步法,每每躲开自己必中的一招,便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不支的情况了。

南海鳄神一把捉住钟灵儿,恶狠狠的道:“小丫头,老大既然说了,今次就饶了你。不过你爹钟万仇,我定然要跟他理论一番的。”钟灵儿却不理他,只是对着虚竹的背影喊道:“虚竹哥哥,你自己小心啊!”眼泪却不情不自禁流了下来,心想,虚竹哥哥,我还等着你来带我去玩呢,你可千万别死了啊!眼看着虚竹的背影和那青袍怪人的背影越来越淡。

虚竹一路狂奔,到最后完全不用自己想,听到身后的破空声,自然而然就踏出了凌波微步的步法,避了开去。可惜段延庆见识过人,渐渐也弄明白了虚竹所踏步法的一些规律,每每出手,总是要多点出一下。初始时,虚竹还能靠着凌波微步的神妙避了开去。

可是他终究还是输在内功上面。如果他有时间把全身内力化作自己的,那便也不碍事,虽然没办法反击,但是要逃出去,也比较容易。可惜那两股内力却在他急速奔跑,全力逃命时不断催动体内内力的情况下,不老实起来。就好像被关在笼中的猛虎,四面冲撞不休。虚竹这下乐子可就大了。原本就开始自身气息不顺,内力翻涌,这一下内息竟然在那两道不老实内力的冲撞下,走入了岔道之中。这下子走火入魔,登时让他吐血。

段延庆看得清清楚楚,小腹微动:“那和尚,你还是不要跑了,乖乖过来送死,我一定给你一个痛快。”虚竹本来都有些灰心了,现在听了这话,却反而更加拼命,不管不顾之下疯狂向前,渐渐便来到了剑湖边上。这个时候,内息在岔道里面左突右闯,再加上那两股内力在檀中气海四处乱冲,他神智渐渐不清醒。

最后脚步一慢,腰间被段延庆一阳指击中,立即停了下来。接着被段延庆赶过来在摔倒之前,狠狠一掌拍在胸口,吐了老大一口鲜血,飞了出去,落在剑湖里面,激荡起老大的水花。

段延庆见他的“尸体”慢慢沈入了水底,便满意的点点头,道:“可惜你小子一身好身法。”便拄着双杖回去了。

虚竹掉在湖里,湖水没顶之下,唿吸不畅,立即又转醒了过来。连续呕了几大口鲜血,他又吃了好几口湖水,已然快要不支了。好在他落水处离湖边不远,加上原来学过游泳,当下不顾身上的伤势,憋足了一口气,奋力游动,终于挣扎到了湖边。

他见自己脑袋已经出了水面,落在了淤泥上面,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粗气,便不再动弹,渐渐昏迷过去。

月光温柔的扫过虚竹满是淤泥的光头。

虚竹在这里躺了良久,好歹回复了生气,渐渐恢复了一些神智。原来段延庆那一掌拍在他后背,虽然让他的五脏六腑伤得不浅,但是却把他走入岔道的内力给逼了回去,虚竹迷迷煳煳之中,一直有个念头:可惜我这身“北冥神功”啊,潜意识里不由自主地运这北冥神功,最后居然经内息理顺畅了,并且已经将那两股作乱的内力给化解了七七八八,尽数化作了他自身的内力。比之他刚下山的那当儿,他现在的内力已经进入了二流高手之流。只是欠缺合理的运用方法了。

不过他内腑重伤,手臂和腰间也被一阳指力所伤,失血不少,昏迷时避免不了的。而且泡在湖水之中良久,怕是伤势好了,也要染上一身寒病。

他迷迷煳煳之间,觉得喉咙干燥,便张口要水喝,这便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了。而偏偏自己就泡在水里,他却无力转动自己脑袋喝上一口湖水。

“水,水,水”他这么徒然喊了半天,又渐渐昏迷过去。恍惚之际,听到几声“哌哌哌”的极像牛蛙的叫声,隐约觉得有个软软的,浑身粘粘的东西跑进了自己的嘴巴,便没了意识。

第十回

书生意气,和尚韬略

……

迷迷煳煳的,虚竹感觉腹内犹如火烧一番,一团热气左突右闯,似是要经虚竹的肚子破个窟窿,冲逃出来一样。整个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疼痛难当,又如猛地吞进去一锅沸水,似是要将整个肚子都给煮熟了。虚竹不由自主地呻吟出声。明丽的月光下,倘若有行人经过这剑湖边,只怕被虚竹那藕断丝连的呻吟给吓个半死,还以为半夜撞鬼了呢。

虚竹感觉腹内的热气好似一匹脱缰的野马,不住横冲直撞,他实在忍受不住,迷迷煳煳之中却默运北冥神功心法,想要将这热气给导引出去。哪知道他刚一催动内力,就惊觉体内如大江大河一般,经脉鼓胀不已。却原来是他吸取过多内力,经脉没有及时拓宽,因此疼痛难忍。两方煎熬之下,虚竹不由得凄厉的惨叫出来,直感觉整个身子都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说也奇怪,虚竹这么一惨叫出来,腹内热气却好似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忽然化作一丝热气流,猛地冲进去了他的任脉。没成想的是,经脉里面的内力被这热气一引,也冲破关口,进入了任脉之中。可怜他的任脉哪里又能够容纳这许多内力,立时便鼓胀不已,疼痛难忍。虚竹被这么一搞,又惨叫一声,眩晕了过去。只是懵懂之中,那北冥神功心法却没忘记,一直不断运着。那些内力和那股热气恍如水乳交融一般,在任脉之中立时就浑成了一股更加雄浑阳刚的内力,不断冲撞着任脉与督脉的关口。

终于,督脉还是给那内力冲开了来,于是,大江奔流一样,全身十二经脉和任督二脉便借着这一冲之势,连接在一起了。于是乎,内力汹涌奔流,根本不管虚竹此时的经脉是否能够承受得住,不断地拓宽着,改造着。而檀中气海处,如果虚竹拥有内视的能力,定然可以看到一部分内力隐隐犹如实质,和液体状态相似。不过这却不是他内力十分雄浑的缘故,实在是因为经脉容纳不下,便被压缩成了这幅模样,也算因祸得福了。不然他体内堪比四十年的内力要真正冲开去的话,只怕立时虚竹就是爆体而亡。

清晨第一缕阳光辉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的时候,剑湖边上来了两位客人。一人一副客商模样打扮,也颇有些孔武有力,粗犷豪爽的样子。而另一人则是一副书生模样,一袭青衫,挥洒间指点风景,谈笑风生,端的是一个风神俊朗的人物。只不过脸上却脱不了那一丝稚嫩。似乎是一个刚及冠不久的富家子弟,看那气质,多半也是管家子弟,说不定还是个皇亲国戚呢。

虚竹自梦中悠悠转醒过来。梦里面,他看见自己被放在一堆火上面烤着,却不想那火烤他没一会儿,竟然冲进了他身体里面去,接着全身仿佛被灌入了一大缸水似的,胀痛不已,伴随着阵阵灼热。

虚竹也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只感觉浑身仿佛大病初愈一样,无力得紧。他想挣扎着从泥水里面爬起来,不想淤泥松软,没能够站稳,扑通一声,复又跌入水中,溅起老大水花。

这扑通声却惊动了正摇头晃脑欣赏这湖光春色的那个书生。他听声辩位,见到那多水花,隐约还听到一句话:“他妈的,倒霉!”不由得惊叫道:“马五哥,那边有人跳水了。”只是,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那人干吗又要骂人呢?

那客商正是马五德。马五德是大茶商,豪富好客,颇有孟尝之风,江湖上落魄的武师前去投奔,他必竭诚相待,因此人缘甚佳,武功却是平平。这“剑湖必武斗剑”大会,左子穆跟他相熟,互称兄弟,自然邀请他前去做个公证人。路上碰到这姓段名誉的公子,说是四处游完,听说有热闹瞧瞧,也便跟了来。他却不疑心这段公子身份。大理国段姓为国姓,姓段的成千上万海了去了,哪里那么容易碰到皇亲国戚。

听到段誉说那边有人跳水了,在家上之前他也听到普通一声,马五德便慌忙跑了过去看。果然见到一个光头和尚在泥水里面扑楞,却总是因为淤泥和自身手脚酸软,怎么都爬不起来。段誉见到那光头上面戒疤被泥水掩盖,全身上下一副泥人儿模样,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却忽然听到那和尚嘟哝道:“这下好了,被人看到了,还不毁了和尚我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的形象啊。唉,可怜和尚我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幅模样也就罢了,还给人耻笑。我还真不如干脆跳进湖里死了算了。”

段誉听他说得有趣,心想一个和尚英明神武也就罢了,却又如何能够风流倜傥,不由得更是笑个不停。当然手脚却不差,赶紧下到湖边来,和马五德将那虚竹给拉上岸来了。

虚竹气喘吁吁的躺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半晌才看了看两人一眼,说了一句:“大恩不言谢。和尚我今日落魄,得两位救助,以后自然加倍报答。”段誉笑了笑:“不用,我等读书之人,本就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虚竹一听,差点没有酸掉牙齿,赶紧挣扎起来,找了一块临水的岩石,在上面也不避讳,除了内衣以外,把衣物尽数脱了下来,然后再湖里洗了一遍,方才去掉了上面的泥水颜色。

那段誉满脸通红,尴尬笑了笑:“呃,大师,果然是豪爽之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竟然……”他却再也说不下去了。那马五德哈哈笑了一句:“小师傅,你可真豪爽,快比得上哥哥我了。”

虚竹不屑的撇撇嘴,心里想:“这也算豪爽,那如果你知道二十一世纪的女人都穿三点式的时候,不知该作何感想。豪爽,我这叫做天生气质,那可是你们比不上的。”

虚竹把全身洗了个遍,感觉自己浑身爽利多了。只可惜那湿衣服穿在身上,皱皱巴巴的,极不舒服。不过虚竹也没办法,他自己没带多余的衣服,就是带了,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哪里还有不湿透的道理。

段誉看他换上洗干净的衣服之后,整个人似乎变了一个模样。光头还是那光头,却多了一层流光溢彩,那却是被阳光和湖水泛光照出来的,而那眸子里面,却总是不经意的射出迫人的精光,配上他那虽不是很高大,但是却也南北男人风格的身材,隐隐有一股逼人的气势。这种气势,他只在自己的父亲和伯父身上见到过。心里赞叹不已:这,呃,大师,果然是一个英明神武的人。想到英明神武,又想到先前虚竹那番话,不由得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虚竹白了他一眼,心里在猜测,莫非这酸不拉唧的小子就是段誉,看样子倒有三分像呢。口中却不满的说道:“和尚我身上有什么地方好笑么?”说完,自己还是不满意的看了看上下,就差转两个圈儿了。

段誉慌忙止住笑声,说到:“呃,不是不是,大师,大师错怪了。在下只是感觉大师英武不凡,殊不一般,想到大师先前说的英明神武,深以为然,是以发笑。还请大师原谅则个。”虚竹却是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算了。我知道自己什么模样,倒是兄弟你却英俊潇洒得紧,不知道出去,会迷住多少漂亮小姑娘呢。”

段誉听他说自己英俊潇洒,心里高兴,又听他后面那句,不由得满面通红,心想这和尚好不正经,怎得,说出来这种话来。不过却心里踌躇,暗想,自己,自己真有那魅力么?他讪讪的笑了笑,对马五德说道:“马五哥,这位大师却又古怪得紧呢。”

虚竹听他叫到“马五哥”,心说:是了。便故作高深的咳嗽了一句:“这位施主可是滇南普洱的马五德马施主?”马五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声:“正是在下,不知大师有何见教?”原来他觉得这虚竹忽然变的正经起来,虽然年纪颇青,但是人物不凡,怕也是一个得道高僧了,因此改口称他“大师”。而那段誉称他大师,却是因为感觉他年纪比自己大,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称唿,遂这样称唿了事。虽然别扭,但也好过其他的称唿了。(汗,是作者我想半天没想起来而已。)

哪知道虚竹却说道:“小僧得马施主援手,感激不尽,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定要与施主交流一番。实在不好意思,小僧告辞。今日恩情,他日一定报答。”说完举步欲走。

那段誉却叫到:“唉,大师,你怎得走了?”马五德还以为段誉要与他为难,赶紧说到:“段公子,大师有要紧事请,让他走吧!”段誉却说道:“大师,你身上衣服还没干呢?”

虚竹回头对着段誉笑了笑,道:“多谢段公子好意。不过,小僧敢问一句,公子可是单名一个誉字?”

段誉“啊”了一声,道:“你怎的知道?”虚竹却装模作样,故作高深的笑了笑,还煞有介事的掐掐手指头,然后才缓缓说道:“段公子还是赶紧回府的好,恐怕不时就有人要与令尊为难。”段誉听他说“回府”两字,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他知道了我身份。又听他后面一句,不由得焦急起来,于游玩看热闹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忧心忡忡地问道:“大师此言当真?”

虚竹淡然笑了笑:“佛渡有缘人。段公子还是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好!小僧得佛主指点,因此才在这里出现,原来竟是为了化解段公子一家恩怨。”段誉听他说的奇怪,又想他刚才那番做作,不由得便信了七分有多,赶紧给马五德抱了个屈,道:“马五哥,事情紧急,在下先告辞,他日得空,在拜访马五哥去。”

马五德也在暗暗猜测虚竹和段誉身份,听他们对话,知道这种事情的重要性,于是说道:“无妨,段公子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段誉点点头,跟虚竹行了一礼,拔腿便走。

第十一回

兄妹情,恩爱意

……

却说段誉和虚竹一路急忙忙得下山,走不多时,却又碰到一奇怪女子。

那女子全身黑衣黑衫笼罩,双手还带黑色丝制手套,而头上则用黑色头巾将容貌罩住,叫人看不真切。一头油油的黑发却做闺女装束。虚竹看那女子黑衫下的曼妙身躯,心里一动,登时记起来这女子的身份,心里想:她怎么在这里?

段誉却是盯着人家看上看下,接着又盯上了那女子骑着的那匹马儿。马身黑色,身形瘦削,但四腿修长,雄伟高昂。一对马眼闪闪发光,顾盼之际,已显得神骏非凡,嗒嗒两声轻响,离他们二人又更近了几分。显然落蹄甚青,端的是一匹好马。虚竹心想:这便是那匹黑玫瑰了吧。恩,果然是匹骏马。却不知是不是雌马。

段誉自幼在大理见过的骏马数以千计,自然辨认得出这匹马的不凡,情不自禁的叫好到:“好马!”

虚竹心说要糟。果然那女子转过头来看这他们两个,冷冷的说道:“马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声音果然悦耳动听,可惜冷冰冰的,不带暖意。

段誉书生意气上涌,就要争辩,虚竹立刻就捂住了他的嘴,讪笑道:“姑娘莫怪,我这兄弟是个呆子,一向如此。小僧向你陪个不是,还请你原谅则个。”虚竹口中说得谦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瞄去,心里在想,木婉清果然刁蛮泼辣,嘿嘿。

那女子自然便是木婉清。她见虚竹说得诚恳,又见段誉呆呆的模样,心里便信了七分。冷冷说道:“哼,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别让我看见!不然……”虚竹还没听到她说不然什么,就觉耳朵边上忽然有急切的风声。待回头看时,一只黑色短箭已然钉入段誉脚边的泥土里面。虚竹心里想:这暗器手法果然高明。

待得那女子走远了。虚竹这才松开了段誉。原来段誉被虚竹捂住嘴,又听虚竹如此说话,自然就呆了。松开之后,段誉气唿唿的问道:“大哥,你怎的不让我跟她理论。哪有这么刁蛮任性的女孩儿?”没等虚竹回答,却又转头说道:“大哥你道歉也便罢了,何必说我是呆子。”虚竹心说:我有么?却不答话,只是指着地上的小箭,道:“你先看看!”

段誉一看那小箭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脚面前,立时就吓了一跳,也不再说话了,心里在想,这种女人,哼,以后铁定嫁不出去。

虚竹看他神情,自是明白。他要不明白,也不会哄骗段誉认他做大哥了。他淡淡地说道:“我们这是去找那女子理论呢,还是先回去救你爹爹?”

段誉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连连说道:“先回去,先回去。”

……

虚竹打量着那两面大旗,看那上面分别写着“镇南”、“保国”,心里笑笑,果然如此。那边段誉已经和侍卫打了招唿,只等虚竹一起进入这“镇南王府”了。

进了府来,虚竹正要观察这镇南王府的布局风景,忽听得耳朵边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啊,这不是虚竹么?”回头一看,正是师傅慧轮他们,却没见到玄悲师叔祖。

段誉直接和慧轮他们见了礼,告个罪,便往父王书房去了。

这里虚竹却和师傅慧轮详细地说了这期间的种种经过缘由。

原来虚竹走后一天,玄悲师叔祖就吩咐慧轮师傅他们几个准备动身,提前先到“镇南王府”上去报信。因此便比虚竹早了半天到达。他们已经和保定帝、镇南王见了面,说了四大恶人的事情,现在玄悲师叔祖正在书房里面和保定帝、镇南王商议对敌良策。

虚竹省略了自己的遭遇,单单说了“四大恶人”的事情,慧轮立刻就跑去告诉玄悲师叔组了。

其后,段誉和虚竹吃过晚饭,便去洗浴,如此便到了亥时。

虚竹闲极无聊,在后花园来散步,顺便想想自己的便宜老妈叶二娘的事情。段誉却跑来找他想要听他讲那海外趣事。原来段誉见父亲安好,又有玄悲师徒相助,心里便放心下来了。

两人在花园中找了石桌坐下,便开始侃天侃地。虚竹偶尔擡头仰头望望房顶。他是担心慕容博深夜来袭,因此便一直留意着。

这里刚说道那极西之地有块大陆叫做欧洲,说那里生长着白皮肤蓝眼睛的人时,段誉兀自惊奇不已,虚竹却是耳力极好,听到了屋顶上的几声细微响动,渐渐往书房那边去了。

他朝段誉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这才悄悄顺着墙根儿跟了过去。段誉瞧他样子,知道有敌人来临,也便跟了过去。

等到他们过来到了书房跟前。段正淳已然跟一个黑衣女子动上了手。而旁边却悄然站立着另外一个黑衣女子。昏黄的灯光下,瞧着极其眼熟。

段誉立刻就认出来那是上午他们见到的那个刁蛮女子,不由得惊唿:“是你!”那女子正是木婉清。

木婉清随着自己师傅“幽谷客”前来找段正淳算账,师傅和段正淳动上了手,她自然不好出手,何况旁边还有五个和尚虎视眈眈,另外还有一个和段正淳有些相似的中年男子也正在瞧着他们,她也便只能够站在那里,空自为师傅着急。见到段誉这个“呆子”出现,又见他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看,心里有些恼怒,右手一扬,以是两枚毒箭射了过去。

段誉见她突然出手,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啊”了一声。这里虚竹正在想木婉清怎么没有被王夫人派来的手下堵上,却随她师傅来了这里,也没注意到。慧轮那时正好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听到风声响动,抢了过来,挥了挥僧袖,只听得“咄咄”两声响动,那两只小箭被挡开了去,射在墙上去了。

段正淳本就觉得跟自己动手这女子颇为熟悉,忽然见到木婉清射箭的手法,立时就明白了过来,一掌逼退那女子,跳到一边,脸上又是惊诧,又是欣喜,颤声说道:“红棉,红棉,是你么?这些年来我想你想得好苦!”

秦红棉初时见到段正淳使一套“五罗轻烟掌”和自己动手,芳心已然大乱。她每日里都练这套章法,焉有不熟悉之理,此时陡然见到心上人使这套章法,神情恍惚,似是回到当年那幸福时光,就已然难以支持。忽然见他跳开了去,欣喜地问自己的样子,知道他已经认出自己来了,不由得长叹一声,摘下了面巾。

段正淳见果然是秦红棉,心里实在欣喜得很,就要过去拉她,嘴里说道:“红棉,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秦红棉却一把退了开去,挡住了正要向段誉出手的木婉清,说道:“婉儿,把面巾摘下来,让这负心薄幸的人瞧瞧。”

木婉清却道:“师傅,你不是说不能随便让陌生男子看到我的脸么?”秦红棉恨声道:“摘下来,让他瞧瞧!”木婉清一愣,随即摘下了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