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回
舌战
唱一出大戏
……
便在此时,脚步声响起,便在此时,东方杏子树后奔出五六十人,都是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或持兵器,或拿破碗竹杖,均是丐帮中帮众。跟着北方也有八九十名丐帮弟子走了出来,各人神色严重,见了乔峰也不行礼,反而隐隐含有敌意。
从中走出来一个相貌清雅的中年丐者,板起脸孔说道:“启禀帮主,马副帮主惨死的大仇尚未得报,帮主怎可随随便便的就放走敌人?”这几句话似乎相当客气,但神色之间咄咄逼人,丝毫没有下属之礼。
乔峰一凛,他看那些帮众见到他不行礼,反而对他极是不满的样子,想起来虚竹所说“祸起萧墙”之语,心中没由来打了一个突,心道:难道全冠清果真想谋反?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看了看全冠清,见他倨傲无礼,心中多增加了三分怀疑,直朗声道:“咱们来到江南,便是为了报马二哥的大仇。但是经过我多日查探,似乎凶手另有其人,可能并不是那西夏人‘叶天’。”
“帮主可有证据?”全冠清站在那群心里有鬼的帮众前面,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样子。
虚竹看得火起,见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大骂伪君子。他跟木婉清低声如此吩咐这般,木婉清双眼陡然睁得大大的,古怪的看了看虚竹,眼睛里盈盈笑意。木婉清点头答应了,便跑到后面去,找了那个比较古怪的婢女,如此这般,商量了好一会儿。那婢女也是惊奇不已,看向虚竹的眼神也十分古怪起来。她沈吟良久,跟木婉清说了一句话,木婉清差点失声叫了出来,回头狠狠瞪了虚竹一眼,方才答应了下来。而后木婉清走了回来,狠狠在虚竹腰际扭了一把,只让他抽冷气。他回头瞪木婉清,却见木婉清目视那个婢女。他惟有讪讪笑了笑,不敢说什么。
此时乔峰已经道:“我只是猜测而已,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全冠清道:“帮主为何如此猜测,属下倒想知道一二。”
乔峰见他神情倨傲,语气无礼,显然已经不拿自己当帮主看待,心中有气,却不好发作,只得朗声道:“若果真便是那西夏人‘叶天’下的手,为何他得手之后,不立即逃跑,反而呆在密室之中,等候弟兄们前去?”
全冠清道:“他若正是想以此洗脱嫌疑呢?”
乔峰冷笑一声,道:“好,我且问你,他若真是凶手,又如何能够取得方轻舟方舵主信任,能够出入密道?难道你认为方舵主意图对丐帮不利么?”乔峰瞪了一眼全冠清,见他不敢看自己,心中越发肯定,他猛地大喝一声:“方轻舟方舵主何在?”
先前结“打狗棒阵”的帮众当中走出一人,高声应道:“属下在此!”虚竹侧眼看去,果然是方轻舟。旁边还有一温婉女子,他心里一动,暗想这方轻舟为何带了她来?
乔峰看看方轻舟,见他点头,心中稍稍安定几分,便朗声问道:“方舵主,你且详细说说,当初那‘叶天’是如何跟你说话的?”
当下方轻舟便将那天自己追击那先前重伤的西夏狗贼,反被他所重伤,之后得救于‘叶天’,而后‘叶天’如何要求拜见马副帮主的经过一一说了清楚。此时那些隐有反意的帮众当中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思索神色,显然对于此事有了新的认识。乔峰看在眼里,心里安定许多。
全冠清听他说完,也是冷冷一笑,问道:“方舵主,我且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叶天’若果真是西夏人,跟那吐蕃国师勾结起来,设了如此一个计来引你上钩呢?”
方轻舟笑了笑,道:“不可能!”他又把马副帮主遇害之后,叶天找到他详细说明情况的事情说了出来,并且将虚竹当时遭遇情景详细复述了出来,还突出的点明道那偷袭之人会极其厉害的擒拿手功夫,并且极其熟悉密道,而且将弟兄们进去的时间不对这一点也着重提了一下。帮众们纷纷思索起来。四大长老冷眼旁观。
全冠清还要说话,忽然一个女子嚎啕大哭起来,那声音如同突然死了男人一样,加上她故意将声音弄得难听不已,听在耳朵里面,更是毛骨悚然。
“老马啊!老马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死得好惨啊!……”众人定眼瞧去,见是跟虚竹一起过来的一个婢女模样的半老徐娘,突然跑到场中来,扯住全冠清的裤腿,一边哭,一边将鼻涕眼泪都擦在那裤脚上面。
全冠清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子?”正想一脚把她踢开,虚竹给乔峰递了一个眼神,突然抢出去,嚎啕大哭起来:“姐姐,姐夫他怎么了啊?马二哥怎么了?”
这一下变故突然,众人都是反应不及,唯有乔峰冷眼旁观,木婉清三女和那古怪婢女努力憋住笑意观看。王语嫣也是奇怪的看着他们,心里想:“李嬷嬷怎么是那个和尚的姐姐了?”旁边阿朱拉她一把,她回头见阿朱不停示意,便不好说什么,也在一旁观看。
那婢女把刚才夫人的叮嘱记得牢牢地,见到虚竹奔了过来,她立刻跑过去抱住虚竹,指着全冠清,用极其愤恨的声音哭喊道:“弟弟啊,你二哥死了!老马死了!他死了!是他,是他,是他串通那个贱人,两人将你马二哥害死了啊?”说罢作势晕倒过去。
全冠清一张脸红一片,白一片,正想发作,旁边乔峰冷哼一声,道:“全舵主,难道……?哼!”其他帮众看全冠清目光也变得古怪起来,就连跟他过来的帮众,也不免那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显然对他已经不甚信任了。
虚竹立马作势掐那婢女人中,却低声道:“李嬷嬷真会演戏,回头叫夫人好好赏你!”果然,那婢女便幽幽转醒,忽然面目狰狞起来,一把扑过去,捉住全冠清的腿,大喊大叫道:“是你,是你!你这个天杀的,老爷对你哪里不好,你居然跟那个贱人勾搭成双,合谋谋害老爷,下毒不成,便派人暗害他!可怜阿飞啊,他去救老爷,居然被你们栽赃嫁祸,变成了杀人凶手,被官府通缉!老马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死得好惨啊!可怜我们俩姐弟啊,如今被人家赶了出来!老马啊,你可知道,你辛辛苦苦一辈子挣来的家产,被这两个天杀的,给谋夺了过去!我怎么活下去啊!老马啊,你死得好惨啊!”
全冠清一张脸此时完全发白。他心里不断的问:他们怎么知道,他们怎么知道?他素来工于心计,哪里有听不出来这婢女暗有所指。而乔峰听了,更是大皱眉头。这婢女其中话语,他自然听得明明白白。他想了一会儿,浑身一震,难道:全冠清竟然跟嫂嫂勾结,合谋暗害马二哥不成!其余帮众中有聪明的人,也听出来了那婢女暗指的意思。而搞不清状况的人,却在那里聒噪:“全舵主,这事情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全冠清气急败坏的喝道:“放屁!”他恨不得立时杀了这婢女和虚竹,可惜乔峰就站在离他两步不到的地方,虎视眈眈,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那婢女嚎啕半晌,忽然又晕死过去。虚竹在旁边使劲挤出几滴眼泪,扮作伤心得很得样子,哭了一会儿,忽然面目狰狞的站起来,前跨一步,不等全冠清反应,一把捉住全冠清胸口,恶狠狠的说道:“说,为何要还死我马二哥?说,那个贱人在哪儿?”本来就暗暗戒备,哪知道虚竹说来便来,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捉住胸口,胸口处要穴受制,不敢轻举妄动,心中已经气炸了。他素来聪明多智,何曾被人如此玩弄于股掌之上。胸口一阵气闷,就要呕血。虚竹却低声道:“你若是老老实实的,我便放过你!若是想要玩什么花样,哼,我便让你陪葬!”
乔峰耳力过人,那里又会听不到,古怪的看了虚竹一眼,却不说话,暴喝一声:“全冠清,你可知罪?”
全冠清心里叫苦,口中却叫道:“帮主,我冤枉啊,何罪之有?”
乔峰冷哼一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全冠清浑身一颤,不敢再说什么,垂头丧气。虚竹点了他胸口穴道,一把将他扔到地上,还不忘踹上一脚,恶狠狠的问道:“说,是不是你干的?那贱人呢,那贱人在哪儿?说!”
有帮众本来想要冲上来帮全冠清一把,哪知道虚竹如此厉害,一个照面之下,全冠清便被制住,而乔峰在旁边扫视一圈,神情寒冷,杀气十足,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此时情形却有紧张无比,乔峰暗自忧心不已。他也不知道虚竹玩得什么花样。心想虚竹若是不赶快使出下面的计策,恐怕迟则生变。
正忧心忡忡间,忽然听到有杂乱马蹄声响起,自东北角过来。马上之人高唿:“杭州分舵方中汇救人来迟,请帮主恕罪!”
乔峰奇怪的看了飞奔过来的方中汇一眼,问道:“方中汇,你所救何人?”
方中汇还不及答话,身后已经陆陆续续走出许多人。为首两个正是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两人奔到乔峰面前,忽然跪倒,悲戚的道:“属下参见帮主!属下被人所困,幸得方兄弟派人过来救援,否则,就再也见不到帮主了!”
乔峰更加奇怪,问道:“你们被何人所困?”
两位长老忽然站起来,气愤地看着全冠清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帮众。乔峰此时终于明白过来,暴喝一声:“全冠清,你犯上作乱,还有何话说?”
第四七回
真凶明
阴谋阳谋
……
丐帮帮众登时议论纷纷,哪里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先前那一出,莫非在暗示什么,大家便开始各自胡乱猜测。就是先前对乔峰有敌意的,也议论纷纷,对全冠清却再也不敢相信。甚至有人大喊道:“以下犯上,是死罪!帮主,杀了他!杀了他!”附议者有之,反对者有之。一时间闹哄哄,不成体统。乔峰大喝一声:“吵什么!我自理会得。”众人便安静了下来,当然心里面都在不停打着小算盘。
全冠清此时心若死灰,他愣是想不到自己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何偏偏被人识破,落得如此下场。黯然失神之际,听到乔峰质问,他陡然想起来手中还有一份扳回局面的筹码,当即死命挣扎起来,大声道:“乔峰,你可知道我为何反你?”
乔峰也正奇怪,正想问,虚竹却一脚踢在全冠清下颚上,踢落他几颗牙齿,满嘴是血,说不出话来。虚竹冷冷道:“死到临头,还不肯承认,莫非让我好好折磨你一般,才肯招认么?”其余帮众虽然觉得不妥,却因为先前虚竹和那婢女那一出戏,不好说什么。
虚竹冷笑一声,站起来,环顾四周,忽然大声问道:“乔帮主,勾结他人妾女,谋夺主家产,杀害主人之人,该当何罪?”
乔峰微微沈吟一下,心里对虚竹今天的表现感到十分奇怪,但是他也不担心这兄弟会对自己不利,因此还是朗声道:“杀人偿命!”
虚竹大声道:“好!今天我就为我死去的马二哥报仇!”他此刻再说“马二哥“,基本上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其中暗指意味,心里都不免怀疑,莫非全冠清……
虚竹却不立即动手,反而和那个被另外几个婢女抱到一边的婢女表演了一会儿沈冤得雪的段子。木婉清她们心里直想笑,可惜却要故作伤痛的同情他们,委实难受不已。过了一会儿,虚竹这才缓缓走到不端挣扎的全冠清面前,擡掌作势要下手。旁人哪里知道,虚竹是在跟那婢女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旁边白世镜看了虚竹一眼,总觉得他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见到全冠清暗地里不停的对他比划手势,他故作镇定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发现,立刻便站了出来,喝道:“且慢!”
虚竹等的就是他,之所以如此拖拉,迟迟不动手,便是为了让白世镜出来。他看了看白世镜,忽然一拱手,问道:“这位长老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丐帮执法长老,白世镜白长老?”他故意把大名鼎鼎四个字咬得比较重,其中深意,或许暂时只有他明白。
白世镜不疑有他,问道:“阁下,不知全舵主何事得罪于你,你竟要对他下杀手?”
虚竹正要说话,先前那婢女忽然又冲了过来,一把扯住白世镜的裤腿,哭喊道:“是他,是他,是他杀了你二哥,是他,是他跟两个天杀勾结起来,杀了你马二哥,谋夺你二哥家产!”
白世镜此时正要一把制住那婢女,分辨一二,旁边乔峰已经瞧出大概,赶紧伸手扶了那婢女,给旁边那些婢女使个眼色,并大声道:“大姐,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弟弟是结拜兄弟,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白世镜大惊失色,听乔峰那语言,似乎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心道难怪全冠清这么聪明也会栽倒。他正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事情来,虚竹却一掌拍来,大喝一声道:“杀人偿命,今日我就为我马二哥报仇!”
旁边诸帮众此时嗡嗡作声,各自小声议论起来:“难道全舵主和白长老勾结,害了马副帮主不成?”“我看有可能!”“难怪他们要谋反!”“放屁,白长老什么人,怎么会做这种勾当?”“哼,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又是不是想要取代乔帮主呢?”“就是,乔帮主对我们大伙儿多好,在他的带领下,我们丐帮如今声势壮大,威震武林。那两个家伙若是真的胆敢谋反,害了马副帮主,老子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对,杀了他们!”
乔峰听这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如此一来,他也不担心有图谋不轨之人作乱了。他便往虚竹看去。
虚竹使来使去都是罗汉拳和韦陀掌。此时他功力深厚,这招式虽然浅陋了些,但是对敌一样有用。何况他这样刻意为之,是别有用心。
两人身形错动,迅速交手十来招,虚竹见他所使用手法,跟那天不是很像,便灵机一动,开口道:“咦,白长老,你什么时候偷学我们少林檎拿手功夫,真是好不要脸!”
白世镜本想几招之类将虚竹给制住,哪知道虚竹招式虽然不怎么样,来来去去都是那些招式,可是他步法端的精妙,在他看来,更是有几分熟悉感。正疑惑之间,忽然听到虚竹如此说话,气得不行,道:“小子看清楚了,这哪里是少林擒拿手功夫?”
正在此时,虚竹一掌不闪不避拍他胸口。白世镜听他掌风有异,以为是诈,身形闪开,手腕奇异一抖,还是去拿他喉咙。虚竹脸上浮出一丝奇异的微笑,看了看他,忽然使出凌波微步,横移两步。白世镜心头一震,立刻便想起来此人是谁。两人几乎同时停下来,异口同声到:“是你!”不过虚竹又加了一句:“果然是你!”
白世镜这才醒悟自己被虚竹诈骗,刚要发作。虚竹已经抢先一步,大声道:“众位丐帮兄弟,且听我一言!”声如洪钟,轰然作响。
丐帮被他深厚内力一震,立即不再议论纷纷,都齐齐看着他。虚竹看看乔峰,笑了笑,大声道:“我便是叶天!”说完,走过去,把方轻舟方舵主拉出来,又道:“方舵主可以作证!”
众位帮众议论纷纷,见方轻舟点头,更是群情耸动。虚竹忽然大声问道:“你们是否还记得刚才方舵主详细说过什么?”他看众帮众若有所思,纷纷看向白世镜。他便自顾自的又将当日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的白世镜,九成九便是暗害马副帮主的凶手。四大长老脸更是激愤不已。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四人中了全冠清等人计策,什么造反,不过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私欲而以。本来全冠清还没有来得及指出他们也参与谋反,而乔峰也没有发现,他们已经很庆幸,便打定主意要做壁上观。情势发展成这个样子,却又是他们始料不及。当下陈长老便走了出来,指着白世镜,喝问道:“白长老,是你吗?”
白世镜还要强辩,旁边宋长老,奚长老,吴长老都已经跳出来,指责白世镜,纷纷喝问:“白世镜,你还不说实话?”
全冠清在地上挣扎半天,终于勉强能够开口说话,此时勉强低声说道:“白世镜,算了吧,我们认栽!哼,不过四位长老难道没有参与谋反不成?”四位长老面色有愧,不好纠缠,又纷纷退了回去。
乔峰扫了一眼白世镜,哼了一声:“白长老,此事究竟如何?你还是如实说来吧!”
白世镜面黑灰一片,哆嗦着嘴皮子,看着乔峰那杀气腾腾的眼光,双膝一软,忽然痛哭起来:“帮主,我说,我说!”当即他便把康敏如何勾引自己,自己把持不住与他发生了奸情,偏偏被全冠清捉住。二人竟然要挟他谋害马副帮主。此时他才明白,原来全冠清和康敏竟然串通好的,引他入彀而已。他无奈之下,只得照做了。
帮众听完,登时一片哗然,异口同声喊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给副帮主报仇!杀了他们,给副帮主报仇!……”
乔峰此时终于明白事情始末究竟,暗恨不已,冷冷道:“好恶毒的女人!”
他刷刷两指点了白世镜穴道,喝道:“执法弟子,请本帮法刀!”
跟随白世镜过来的九名弟子齐声应道:“是!”每人从背后布袋中取出一个黄布包袱,打开包袱,取出一柄短刀。九柄精光灿然的短刀并列在一起,一样的长短大小,火光照耀之下,刀刃上闪出蓝森森的光彩,一名执法弟子捧过一段树木,九人同时将九柄短刀插入了木中,随手而入,足见九刀锋锐异常。九人齐声叫道:“法刀齐集,验明无误。”
乔峰叹了口气,说道:“宋奚陈吴四长老误信人言,图谋叛乱,危害本帮大业,罪当一刀处死。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造谣惑众,鼓动内乱,罪当九刀处死。执法长老白世镜谋害帮主,罪当九刀处死。参与叛乱的各舵弟子,各领罪责,日后详加查究,分别处罚。至于康敏……”
他话没说完,忽然听到林子西北角有马匹急奔而来,同时传来两声口哨。丐帮中立刻便有人发口哨相应。东北角也有马蹄声急奔过来。
西北那马越奔越进,片刻之间,那马已经奔到林外。一人纵马入林,翻身下鞍。那人宽袍大袖,衣饰甚是华丽,他极迅速的除去外衣,露出里面鸠衣百结的丐帮装束。他奔到乔峰面前,双手呈上一个包裹:喊道:“紧急军情……”随即软倒。那马也口吐白沫,悲鸣两声,倒下去了。
第四八回
尽伏诛
毒妇遭恶惩
PS:还是说点,杏子林大会对整个武林走向影响至关重大,因此,不得不详细些,若是觉得拖戏,我两章一起发,下午还有一章,各位慢慢看,记得砸票啊!!
……
乔峰左手一紧,将那纸条揉成一团,同时高声喊道:“徐长老!何事大驾光临?”
丐帮帮众悚然动容。这徐老长在丐帮中辈份极高,今年已八十七岁,前任汪帮主都尊他一声“师伯”,丐帮之中没一个不是他的后辈。他退隐已久,早已不问世务。乔峰和传功、执法等长老每年循例向他请安问好,也只是随便说说帮中家常而已。不料这时候他突然赶到。而且制止乔峰阅看西夏军情,众人自是无不惊讶。
徐长老眨眼之间便到乔峰跟前,乔峰将手里纸团恭敬的呈给他,躬身施礼,道:“徐长老安好!”徐长老伸手闪电般抄了乔峰手中纸团,暗自捏得紧紧的,道一声:“得罪!”
乔峰是丐帮帮主,辈份虽比徐长老为低,但遇到帮中大事,终究是由他发号施令,别说徐长老只不过是一位退隐前辈,便是前代的历位帮主复生,那也是位居其下。不料徐长老不许他观看来自西夏的军情急报,他竟然毫不抗拒,众人尽皆愕然。惟有虚竹苦笑,眼珠儿乱转。
徐长老捏紧了纸团,环视四周一圈,朗声说道:“马大元马兄弟的遗孀马夫人即将到来,向诸位有所陈说,大伙儿待她片刻如何?”哪知道群丐立即破口大骂:“贱人终于来了!”“呸,她来干嘛?”“你说呢?哼,人尽可夫的贱人!”“杀了她!给马副帮主报仇!”“对,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
徐长老看帮众群情涌动,不明所以,听他们骂声不堪入耳,不由得愕然。他疑惑的看向乔峰,问道:“这,乔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峰大喝一声:“众位兄弟静一静!”随即转头看着徐长老,道:“徐长老有所不知,适才我们已经得知马副帮主遇害一事真相,并且已经找到真凶!”说罢,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给徐长老讲得清清楚楚。徐长老越听越惊奇,最后不由得双眼突出来,长叹一声:“今日我徐长老险些为奸人蒙蔽,铸成大错,真是耻辱!”
乔峰看时机已到,立即高喊:“执法弟子何在?”
九名执法弟子高声应道:“属下在!”
“行刑!”
“属下遵命!”
此时已经有帮众将白世镜和全冠清脱到九名执法弟子面前。全冠清和白世镜面色惨白一片,白世镜犹自哭嚎不已,声音悲怆难听,闻之怆然。徐长老大手一挥,无奈的转身过去,不忍看着惨象。这距离上次行刑处决叛徒,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抑或是四十年?
九名弟子面色肃然,一一从那段树木之中抽出短刀,一个接一个走到白世镜面前,道一声:“得罪了!”然后便眉头也不眨一下,扑的一声响,将手中短刀瞬间插入白世镜的腹中,然后又突然抽了出来,鲜血彪射而出,溅了一地。一个接一个弟子上来,重复相同的动作。自始至终,白世镜都惨号不止,终于最后一个弟子过来,一刀捅进心脏,白世镜哀号一声,旋即毙命。众人哪里还不明白,执法弟子手法特殊,若是要你受九刀刑,必定让你第九刀才死。原先参与叛乱诸人尽皆骇然,胆小者不自觉摸了摸胸前,吞口吐沫,心中再也不敢生出叛乱之心。
全冠清在一旁冷笑:“自古成者王,败者寇!大丈夫顶天立地,死则死矣,又有何惧!”坦然受刑而死。诸女中大半早就吓得不敢看下去,王语嫣浑身酸软,软倒在阿朱怀里。惟有木婉清和乔装打扮的王夫人置若罔闻,冷眼旁观。甚至,木婉清在全冠清慷慨陈词就死之后还低声骂道:“死到临头,还嘴硬!”虚竹无言以对。
四位长老面若死灰,看着眼前肃立的九名执法弟子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魔鬼一样。那明晃晃的短刀正嘀嗒嘀嗒的滴着鲜血。浓浓的血腥味,将整个杏子林笼罩起来,加上那惨淡的夕阳光透过树枝射进来,别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正在此时,马蹄声又响起,两骑马奔向杏林而来。丐帮在此聚会,路旁固然留下了记号,附近更有人接引同道,防敌示警。众人以为其中必有那恶毒女人,正好过来让她受刑而死。哪知道马上乘客却是一个老翁,一个老妪,男的身裁矮小,而女的甚是高大,相映成趣。
乔峰心念一动,暗道:他们怎么来了?赶紧过去迎接,朗声道:“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贤伉俪驾到,有失远迎,乔峰这里谢过。”徐长老也赶紧上前施礼,四位长老未受刑罚,不敢妄动。
谭婆闻道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见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身上九个大洞,兀自汩汩流血,而旁边几个丐帮帮众神情冰冷的站在那里,心里直犯嘀咕,不由问道:“乔帮主,这里怎么死了两个人?”
乔峰笑了笑道:“本帮刚刚处决了两位叛徒,让二位见笑了!”说罢挥挥手,示意那几个帮众,将两具尸体收拾干净,擡走了。
谭婆正待说话,忽然蹄声得得,一头驴子闯进林来,驴上一人倒转而骑,背向驴头,脸朝驴尾。那人看上去跟七八岁孩童般大小,见到谭婆在这里,猛地落下来,双手在地上一撑,身形猛然长大,变成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模样。众人不无啧啧称奇。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谭婆面前,兴奋的说道:“‘小娟’,你也在这里?”这谭婆牛高马大,白发如银,满脸皱纹,居然名字叫做“小娟”,娇娇滴滴,跟她形貌全不相称,众人听了都觉好笑。
谭婆低声道:“师哥,你也来了!”旁边谭公冷哼一声:“我当时谁,原来是你这个家伙!”那人就要发作,此时又听到马蹄声响,又有数匹马驰来,这一次却奔跑并不急骤。众人心里奇怪:又是谁到了?
那数乘马来到杏子林中,前面是五个青年,一色的浓眉大眼,容貌甚为相似,年纪最大的三十余岁,最小的二十余岁,显然是一母同胞的五兄弟。跟着一骑马驰进林中,泰山五雄一齐上前拉住马头,马背上一个身穿茧绸长袍的老者飘身而下,向乔峰拱手道:“乔帮主,单正不请自来,打扰了。”
乔峰立即抱拳还礼,道:“若知单老前辈大驾光临,早该远迎才是。”
那骑驴客正待说话,虚竹却弹出一道指力,落在他哑穴处,可惜虚竹火候未够,并为奏效。但是那骑驴客却骇了一跳,骂道:“谁他妈的偷袭老子,给我站出来!”
虚竹作旁观状,乔峰、单正暗自皱眉,心道:这人好粗鲁!
单正也不管他气得哇哇大叫,朗声道:“请马夫人出来叙话。”
群丐立即叫嚷起来:“贱人终于来了!”“杀了她!”单正不明所以,谭公谭婆均被骇了一跳。那骑驴客也不敢说话,只愤愤摸着自己胸口,哼哼不止。
树林后转出一顶小轿,两名健汉擡着,快步如飞,来到林中一放,正要揭开轿帷,旁边已经群情激昂的丐帮帮众已经自发围拢过来,将那两个健汉脱开,粗暴的将那轿子掀开,一把就把里面那个浑身缟素的少妇给揪了出来。
那少妇立刻就惊慌失措的喊叫起来:“你们干什么?众位叔叔,救我!”挣扎不已。
早有脾气暴躁的丐帮弟子在一旁暴喝道:“干什么?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如今,我们这是给马副帮主讨债来了!”
虚竹定眼瞧去,见她娇怯怯、俏生生、小巧玲珑模样,心中一动。又见她惊慌失措,眼里尽是无助神色,让人陡然一见,竟然有忍不住去呵护她的冲动。虚竹想到她那毒如蛇蝎的心肠,没有来打了一个寒颤,暗道:康敏这女人真会演戏,比我也不差了。不过心里却有另外一种邪恶的感觉滋生起来:若是能让她在我胯下承欢,不知是何销魂滋味!想到此处,虚竹不由得感觉下身有股欲望上升,赶紧偏开头去,双手却情不自禁的往木婉清粉臀上压去。木婉清娇嗔虚竹一眼,脸红红,低头不语。
虚竹深唿吸好几口,这才平息下来,心里那股邪恶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不由得扪心自问:难道我到了这天龙世界,无人管束,竟然变得如此邪恶不成!
单正几人还待说什么,听到丐帮弟子如此说话,尽皆对视一眼,不再出声。
那丐帮弟子也丝毫不怜香惜玉,一个耳刮子打得康敏不敢再唿喊,直接拖了她双手,就往乔峰这边来。半边身子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擦过,衣衫破碎,隐隐还有血迹留下。可怜她哪里受过如此折磨,好哭不止,听来令人心酸。若不是大家都知道她真面目,恐怕早就不堪忍受,将她放了。
乔峰终究还是不忍心,喝到:“够了,她不过一妇道人家,你们如此折磨与她,传出去,也不怕丢了我丐帮在江湖上的威名!”
众弟子见乔峰发怒,不敢违抗,直接将康敏扔到地上。有人还故作没看清路的样子,踩上一脚,只让她嚎叫不止。更有许多人纷纷吐了一口唾沫过去,呸呸呸连声道:“晦气!”“这恶毒的女人,还是早杀了的好!”
更有丐帮弟子在其间振臂疾唿道:“这种贱人,害了我帮马副帮主,纵使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帮主,弟子请你下令,杀了她!”
众丐齐声高唿:“杀了她!杀了她!”
单正几人更是骇了一大跳,互相看了看,摇头不语。
乔峰见群情涌动,唯有狠下心肠道:“执法弟子何在?”
虚竹却忽然抢出去,运足内力,高声喊道:“且慢!大家听我说一句!”
众丐被他声音震住,陡然安静了下来。虚竹看他们眼睛冒火,也吓了一跳,赶紧大声道:“这恶毒妇人,勾结他人,弑夫叛帮,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原本死不足惜。可惜仅死不足以惩罚她,不若毁她容貌,浸猪笼,游街十里,以消众位心头之恨,如何?”
“好!”丐帮弟子轰然应喏。康敏眼睛一黑,立刻晕死过去。
第四九回
太极拖字诀
气不死你
……
立刻就上来几个丐帮弟子,想要将昏死的康敏给弄醒行刑。
“且慢!”
徐长老见情势演变之剧烈,若再不出手阻止,恐怕另外一件大事就没有机会再办了。此时关系到丐帮生死存亡,实在是重要无比。他虽然退隐日久,但是为了这件大事,就是豁出去,也得为丐帮办好了。
众丐见徐长老突然出声阻止,心有不满,有的便想发作。奈何适才乔峰那一手,让众人明白这徐长老隐隐还有丐帮“太上长老”的威势,因此才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众人都虎视眈眈的望着徐长老,盼望他给出一个解释来。当然暗地里还有人蠢蠢欲动,心想若是这徐长老不通情理,要阻止他们的话,大家一拥而上,先斩后奏,他也说不了什么,阻止不了。
乔峰见此时情势,实在是火山爆发前夕,心想若是以自己威信,恐怕若是激怒了帮众也弹压不下来,因此硬着头皮问道:“徐长老,你这是?”同时递给虚竹一个眼神,似乎责怪他出了这么一个阴损的主意。这样折磨康敏,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不过内心里却觉得,如此报仇,对于马副帮主的惨死也算一个比较好的交代了。
“大家迫不及待惩罚这毒,咳,毒妇,我很明白。不过眼下她还关系到丐帮一件大事,因此,希望大家暂时不要为难她,等办完这件大事,我们在计较也不迟!”徐长老终究还是不适应一个温婉有礼的妇人突然转变成一个心如蛇蝎的毒妇这种剧烈变化。
“什么大事?必得上眼下为马副帮主报仇重要么?”虚竹朗声问道。他心里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自己偏生有没有好的法子阻止,因此只能拖一刻算一刻了。
徐长老迟疑着:“这……”
“难道徐长老还想偏袒她不成,还得问问丐帮众位兄弟,答不答应?”虚竹厉声喝道。乔峰不自觉地咳嗽一声,意思是:兄弟,他是前辈,你还请放尊重点,免得将来哥哥面子上不好看。
众丐哪里还不明白虚竹意思,大声吼道:“不答应,不答应!”甚至将手中竹杖在地上极其有节奏的敲打着,声势好不惊人。
陈长老他们四位长老脸青白黑,嘴唇哆嗦不已。看着这些狂热的帮众,心想自己可真是老煳涂,亲信人言,如今恐怕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了。
徐长老气愤地瞪着虚竹,沈声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插手我丐帮事务?”
虚竹朗声道:“不敢,在下不过也是一江湖人士而已,幸得乔帮主乔大哥看得其,结为兄弟。何况,在下姐弟二人与丐帮还有一段恩怨没有完全了结,因此,适才斗胆说上几句公道话,管上一管。”
“阁下既非我丐帮中人,便还请一边观看了事。这丐帮之事,还需我丐帮中人自己了解。阁下与丐帮的恩怨,我丐帮自当还你一个公道。”徐长老心里气愤,说话也不甚客气。
虚竹本就看他实在不爽,听他这样说话,心里火气大了,心想:你仗着自己年龄老,辈分大,便喘上了,哼,我偏不信,你一个退隐长老,还真能把我怎么样!他朗声道:“众位兄弟,在下斗胆问一句,这天下人,该不该管天下事?”
没等群丐回答,徐长老厉声道:“这是丐帮私事,并不是什么天下事,与阁下实在无半点关联。阁下既不是丐帮众人,还请自重。”
虚竹冷笑,忽然指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单正几人,问道:“那么我且问一句,他们算不算天下人?”
徐长老道:“这……”
虚竹再冷笑,又问:“我在问一句,他们是不是丐帮中人?”
没等徐长老回答,那骑驴客便耐不住寂寞,嚷嚷起来:“嘿,我说小和尚,你怎么说话呢?你看我们这模样,哪里又像这群破破烂烂的叫花子了!”
谭婆脸色一变,喝道:“师兄,你!别乱说话!”
可惜群丐听得清清楚楚,立刻便不乐意了起来。纷纷叫嚷起来。有的问道:“喂,兄弟,他们这话算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狗屁意思!摆明了看不起我们!”“看不起我们,哼,我们还不乐意跟他们在一起呢!”“对,叫他们滚出去,这里是我们丐帮的地盘!”“对,滚出去,滚出去!”
甚至有胆子大,生怕天塌不下来的,作势去推那什么“泰山五熊”。那“泰山五雄”立马也不乐意了,就同那些帮众互相推搡起来。这一下可好,立刻便惹恼了其他旁观的帮众。大家一哄而上,立刻将五人围住,有人还阴阳怪气地说道:“五个小娃娃,跑到我们丐帮地头上撒野来,莫非,不要命了!”泰山五雄何曾受过如此侮辱,立刻也恼怒起来:“撒野便撒野,我们‘泰山五雄’还怕了你们不成?”
单正脸色发青,在一旁苦劝不止。而乔峰黑着一张脸,看了看那骑驴客,又看了看那些唯恐天下不大乱的帮众。
“啊呸,‘泰山五雄’,我看就是‘泰山五熊’吧!”
“你说什么!”五人年轻气盛,哪里忍受得住,立刻便动手。结果丐帮人多势众,三下五除二按倒五人。只看到人头涌涌,惨叫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传出来,过了一会儿,丐帮帮众一哄而散,地上就只有五个脸青鼻肿浑身疼痛的五“熊”在不断叫嚷了。那些帮众下手也颇有分寸,生怕打死了他们,专找能挨打的地方奏。可是人少拳头多啊,结果一番轮揍下来,变成了这副模样。甚至还有人极其不乐意,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奶奶的!真不经打,老子还没过瘾,就不行了,晦气死了!”
乔峰嘴皮子直哆嗦。丐帮帮众在他眼里向来都是讲义气说一不二的好汉子,何时见到他们露出如此无赖泼皮的一面。不过这也怪不了他平时不注意深入基层工作,毕竟天天为了大宋安危,武林纠纷东奔西走,就是三头六臂,也没有那闲功夫。今天倒好,自己这兄弟强出头,几句话挑拨,便造成这么大的事件,这要是传出去,对丐帮会造成影响,唉!乔峰恨恨的瞪了一眼虚竹。
虚竹讪讪一笑,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弄出这么大动静来。本来不过是想拖拖时间而已。哪里料到,搞出这档子事情来。
徐长老气急败坏,嘴皮子哆嗦不止,指着那些帮众,道:“你,你们……哎哟,气死我了!”
单正赶紧跑过去检查自己五个儿子的伤势,越看脸色越差,越看越是气愤。谭公谭婆对视一眼,两人敏捷的跑过去,谭公掏出怀中疗伤药,给几人脸上伤处抹上,谭婆立刻便给揉匀了,让药力渗透进去。那手法端的是熟练至极,两人配合默契,倒很有天衣无缝的感觉。旁边骑驴客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对谭婆一片痴情,至今念念不忘。此时陡然见到两人如此默契,更是心痛。
偏偏谭婆抹完了药,没等单正说完:“多谢!”立刻便跑过来,指着骑驴客道:“师兄,瞧你闯出来的祸根,还不赶紧跟丐帮英雄道歉,还有他们五兄弟。不然,日后人家追究起来,少不了你的麻烦!”
骑驴客内心委实气苦不已,不就说错一句话么,竟然演变成这个样子。他也深恨自己,偏偏这个时候惹祸。颤抖的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群丐,他朝乔峰一拱手,大声道:“乔帮主,适才在下失言,冒犯之处还请原谅。”转身又对单正拱手道:“单兄,在下失言连累单兄五位好儿子,实在抱歉。若是有什么问题,来找我便是,在下一并接了。”他说好儿子,停在单正耳里,便成了讽刺之语,更是气愤不已。
单正冷冷道:“哼,找你,天下之大,我又上哪儿去找一个无名无姓的人。”
骑驴客道:“我赵钱孙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尽管来找便是!”
说罢,他又对着徐长老一拱手,道:“徐长老,今日之事,在下多有失礼之处,若是再呆在此处,实在丢人,告辞!”说罢,翻身上驴,拍了拍驴屁股,掉转驴头,得得就往林子外面去了。
徐长老大急,喊道:“赵钱孙,还有大事没办,你怎么就走了!”
赵钱孙头也不回,大声道:“这种事情,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有没有我,也没甚干系。徐长老,后会有期!”
忽然杏林另外一边,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好一句‘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倒也没有弱了你赵钱孙的名头!”
第五〇回
阴谋也
颠倒黑白
……
众人回过头来,只见杏子树后转出一个身穿灰布衲袍的老僧,方面大耳,形貌威严
徐长老叫道:“天台山智光大师到了,三十余年不见,大师仍然这等清健。”
智光和尚的名头在武林中并不响亮,丐帮中后一辈的人物都不知他的来历。但乔峰、六长老等却均肃立起敬,知他当年曾发大愿心,飘洋过海,远赴海外蛮荒,采集异种树皮,治愈浙闽两广一带无数染了瘴毒的百姓。他因此而大病两场,结果武功全失,但嘉惠百姓,实非浅鲜。各人纷纷走近施礼。
赵钱孙闻言身体震了一震,仍旧不回头,渐渐远去了。
智光大师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康敏,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令他心生不忍,不由得问道:“徐长老,这是?”
徐长老尴尬的看着乔峰,乔峰拱手道:“智光大师德泽广被,无人不敬。但近十余年来早已不问江湖上事务。今日佛驾光降,实是丐帮之福。乔峰感激不尽。这是敝帮正在惩戒帮中叛徒,追查本帮马副帮主遇害一事。污了大师法眼,还请恕罪。”
智光合十道:“丐帮徐长老和太行山单判官联名折柬相召,老衲怎敢不来?天台山与无锡相距不远,两位信中又道,此事有关天下苍生气运,自当奉召。”
乔峰心道:何事如此严重?瞟了徐长老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心里打了一个突,暗道:莫非跟自己有关?大事,究竟什么大事?
徐长老咳嗽一声,说道:“如此还请帮主恕罪,这件大事跟马夫人也有不小关连。”说罢,见乔峰郑重其事的点头,便去掐康敏的人中。
康敏悠悠转醒过来,见到四周帮众虎视眈眈,心知自己事情败露,今日恐怕少不了折磨,不由得浑身一颤,立即挣扎起来,跑到乔峰面前,盈盈拜倒,叫道:“叔叔救我!”
乔峰冷哼一声,避开了她,任由她跪倒下去,冷冷道:“嫂嫂还请自重!嫂嫂如此作为,乔峰断然不能偏袒!”
徐长老长叹一口气,道:“马夫人,你还请起来说话,还有一件大事需要你来办呢!”
马夫人回头看徐长老,无力的站起来,道:“小女子无话可说!”
徐长老恨不得给她一巴掌拍死了事,奋声道:“康敏,你使计杀害马副帮主,此事我管不着,但是如今这件事情关系到天下苍生,你最好还是明白点,否则……哼!”
康敏浑身一颤,怨毒的看着乔峰,忽然恨声道:“不错,我是害死了马大元,事情败露,我无话可说。不过乔峰,你不要以为你就可以如此得意了,今天,我也不能让你讨了好去!”
乔峰看她状若疯狂,语气中尽是浓浓恨意,不由得头大起来,暗想:莫非她还有什么阴谋不成?看徐长老他们样子,难道他们串通起来意图对我丐帮不利?思虑及此,乔峰朗声道:“康敏,你自己所犯的罪孽自己承担,若是还有什么阴谋鬼计没有使出来,我乔某人还有众位弟兄一力担当便是,断不会怕了你!”这话听在徐长老耳朵里面,甚是别扭。他又岂会听不出来。
众丐也是齐声吼道:“不怕!”接着有人喊道:“帮主,杀了她!免得夜长梦多!”帮众又齐声喊道:“杀了她!”康敏浑身一颤,又软倒下去。
徐长老心知此事若在拖下去,恐怕再也没有挽回余地,立刻便高喊道:“大家静一静!”智光大师也是莫名其妙,觉得眼前变故未免有点夸张了些。
徐长老解下背上一个麻布包袱,打开包袱,取出一只油布招文袋,再从招文袋中抽出一封信来,说道:“大家请看,这封便是马大元的遗书。”众人登时议论纷纷,不知道徐长老突然拿出这玩意儿来,有什么意图?。
虚竹冷眼旁观这么久,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个问题,见到徐长老拿出那封信,忽然问道:“徐长老,在下想请教一个问题?”
徐长老见是虚竹这个先前在一旁帮腔,令事情发生了许多波折的小和尚,心里没由来就有气,冷哼道:“你又有什么事情?”
虚竹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笑了笑,道:“不敢,在下只是想问一个问题而已,难道徐长老怕了不成?”
徐长老听他这样说,哪里能够拉下面子不让他发问,那岂不是承认自己怕了虚竹这么一个小和尚而已,那样还不丢人丢死?因此,冷冷道:“请问便是!”
虚竹盯着那封信,看了良久,直到徐长老等人已经颇不耐烦了,这才悠然问道:“徐长老,你是丐帮前辈,因此在下理应尊敬你。不过你一来,就阻止丐帮名正言顺的帮主乔峰乔大哥观看军情情报,迟迟不给大家知晓这军情究竟是何事,耽误了军情,已经是大大不该。如今你又贸贸然拿出这么一封信来,说是马副帮主遗书,恐怕难以塞天下悠悠众口啊!”
乔峰在一旁暗自点头,心里对徐长老如此做法也甚是不满。毕竟一个退隐的长老,突然跑来管帮中大事,换了谁做帮主都不乐意。乔峰没有当场给他好看,已经是对得起他了。
徐长老气极,脸上已经有红光闪耀,他哼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吗,自然是极其明白的,就是这封信来历是大大的有问题!甚至!”虚竹陡然转向大家,扫视一周,高声道:“甚至,这封信有可能是假的!”
“胡说!”单正立刻就不乐意了。
“哦,是我胡说,是我胡说!”虚竹连声承认,看上去像极了一个犯错的小和尚。木婉清冷哼一声,极其不满。她哪里看不出来,虚竹那副表情,经常用来哄她们几个开心。心里在想:以后千万不能相信这个家伙的甜言蜜语了!
虚竹却忽然有朗声问道:“这位可是人称‘铁面判官’的单正单老前辈?”单正不明所以,却不好失了礼数,昂然道:“正是老夫!”
虚竹立刻高兴的道:“可真巧了!单老前辈,既然大家都称你为‘铁面判官’,想来为人是极其公正无私,那么就请你来评判评判这个事情。”
单正疑惑的看着徐长老,问道:“什么事情?”
虚竹问道:“徐长老,可否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封信出自何处?”
徐长老看了看康敏,道:“这,便是马夫人在收殓她亡夫马副帮主时发现的遗物,因见到封条上面写得重要,因此呈给了我!”
虚竹故作不解的问道:“徐长老你说的可是这位马夫人?”说罢指了指康敏。
徐长老此刻已经明白他的心思,老脸通红,呐呐道:“这个?”乔峰心中疑心更甚,喝问道:“徐长老?”
徐长老无奈的说道:“是,便是她给我的,说是信中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丐帮生死存亡,因此才给了我!”
虚竹道:“哦,可是我记得,康敏,可是害死马副帮主的凶手之一啊?是不是啊,兄弟们!”虚竹陡然拔高声音,问四周。
“是!”众丐异口同声,声音震得树枝摇晃不停。虚竹笑了笑,那感觉还真像当初扮演黑帮老大时指挥手下一大票混混儿去砸人家场子的感觉,简直他妈的爽呆了。不由得羡慕的看着乔峰,心想,这就是大宋第一大黑帮老大了啊,果然够牛逼啊,瞧那气势,瞧那忧郁的眼神,哎……哟……,和尚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好命啊?
智光大师咳嗽一声,问道:“徐长老,莫非这?”其意味不言自明。
徐长老此时尴尬无比,他适才就觉得此事恐怕黄了,没想到,他千算万算,竟忘记了这封信来历实在尴尬,而且还有如此大的嫌疑,连带着他,也,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可是他已经和单正邀请了这么些人来,一是因为三十年前噩梦难消,二十此事是在关系丐帮生死存亡,马虎不得。可是,如今演变成这个样子,连他自己都洗脱不了嫌疑,他又该如何是好?
虚竹又问道:“徐长老,这封信你已经看过了吧?”徐长老点头,道:“单先生可以作证,我是当着他的面拆开来看的。”
虚竹忽然嘿嘿嘿的笑起来,看着单正和徐长老二人,直让他们头皮发麻。过了一会儿,虚竹才大声地说道:“看来,‘铁面判官’这名头就要异主了!”单正老脸通红,也不好解释,只在旁边埋怨的看着拉他下水的徐长老。徐长老此时已经一个头两个大,哪里还反应得过来,不过想到事情终究太大,还是强自撑道:“我自幼看马大元长大,而这信中笔迹跟他一模一样,应该不会是假的。”他这语气,就已经少了三分底气了。
虚竹哈哈一笑:“可笑啊,可笑啊,当真可笑!”
有帮众立刻就不明白,问道:“这位小师傅,什么这么可笑?”虚竹帮了他们这么多忙,他们自然对虚竹客气不已。
虚竹微微一笑,朗声道:“莫说一封信,就是圣旨,也尽可以模仿!这历朝历代以来,假造圣旨,假传圣旨的事情还少得了吗?更何况小小一封信而已!”
第五一回
一品堂
打狗棒法
……
谭公谭婆道:“就为了这么一封假造信件,如此劳师动众,实是不该!”显然,他们夫妇二人基本上相信了那信是假造的。而智光大师也合十言道:“阿弥陀佛,徐长老此事的确欠妥当。依老衲之见,不若详细问问马夫人,看她如何说法?”
话声刚落,忽听得西北角上一个人阴恻恻的道:“丐帮与人约在惠山见面,毁约不至,原来都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嘿嘿嘿,可笑啊可笑。”这声音尖锐刺耳,咬字不准,又似大舌头,又似鼻子塞,听来极不舒服。
大义分舵蒋舵主和大勇分舵方舵主同声“啊哟”,说道:“徐长老,咱们误了约会,对头寻上门来啦!”那意思自然是责怪徐长老阻碍了乔峰看军情情报,耽误了国家大事。
徐长老脸红一片,青一片,极其尴尬,看着乔峰道:“这,乔帮主,我……”
乔峰大手一挥,吩咐众人将康敏绑起来,带走回去关押看好,然后看了看四个长老,冷哼一声道:“四位长老,轻信人言,参与叛乱,原是不该。乔峰暂不计较,不过眼下强敌进犯,还请四位长老不计前嫌,共御外敌。”说罢,他又吩咐方轻舟他们带领部分弟兄,将谭公谭婆、单正父子几人,还有智光大师他们请到大义分舵的堂口里面去。自然,里面也有怕他们碍手碍脚的意思了。
谭公谭婆还待说什么,虚竹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是人家丐帮的事情,你们还瞎搅合啥!”
谭公谭婆对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和尚本就不满,现在听他这么说话,更是生气,偏偏人家还在理,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得冷哼一声,便被方轻舟他们送走了事。
徐长老问道:“什么约会?对头是谁?”他久不闻帮中事务,自不知如今丐帮正与西夏一品堂针锋相对,全力抗衡。旁边陈长老低声问蒋舵主:“帮主不是叫你派人去改期吗?”陈舵主也低声道:“是啊,我派谢副舵主过去通报,说是押后七日!”
那阴人倒也耳尖,这么低声都能够听到陈长老他们的谈话,又在那里阴惨惨的说道:“既已定下了约会,哪有什么押后七日、押后八日的?押后半个时辰也不成。”
乔峰傲然道:“既然如此,我丐帮便接下来就是。我大宋堂堂丐帮,又岂会畏惧你西夏胡虏。”
突然间唿的一声,杏树后飞出一个人来,直挺挺的摔在地下,一动也不动。这人脸上血肉模煳,喉头已被割断,早已气绝多时,群丐认得是本帮大义分舵的谢副舵主。
蒋舵主又惊又怒,气愤道:“谢兄弟便是我派去改期的。”
乔峰大怒,暗自压下怒气,朗声道:“常言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敝帮派人前来更改会期,何以伤他性命?”声音中暗含内力,绵绵不绝,声延数里,极其惊人。那阴人惊咦一声,显然颇为震惊。不过他也硬气,丝毫不愿意落了下风,高声道:“你们出尔反尔在先,斩了便是斩了!一品堂从来还没有怕过谁来!”只不过声音之中阴恻恻的,停在众人耳朵里面,好不别扭。当即就有脾气暴躁的帮众开骂起来。
“哪里来的胡虏,鬼鬼祟祟的,躲着不敢见人?胡言乱语,尽吹大气了!”
那人哈哈大笑,道:“究竟是谁鬼鬼祟祟躲在杏子林中?”
猛地听到远处号角声呜呜响起,跟着隐隐听到大队马蹄声从几里外疾驰过来。
虚竹心里一动,知道等下西夏人恐怕要下毒害人,因此便低声吩咐木婉清带大家离开,这边又找方中汇帮忙。王语嫣也不知想什么,起初不甚愿意,不过后来,终究还是敌不过阿朱阿碧和众婢女劝告,也跟了过去。只不过王语嫣临走时,找虚竹说话,希望他见到慕容复之时,能够告知一声。原来她想,这里这么大声势,而包不同他们几个也刚走不是很久,势必得到消息,很有可能便在左近,因此便希望虚竹代为传个话。
虚竹自然是拍着胸脯答应了,心里却暗笑:你谁不找,偏偏找我,那就不要怪我不够自私了!嘿嘿,笑得极其淫荡。木婉清本来不放心虚竹,回头来想要叮嘱他几句,见她看着王语嫣背影笑得古怪,使劲扭了他一下,低声道:“淫贼,自己保重,我等你回来!”便跑走了。
虚竹摸了摸自己腰部被扭的地方,然后手拿到鼻子跟前,嗅了嗅,似乎余香仍在,不由得实效,心想:我也不算枉了,至少还有一个女人是爱着我的!心里顿时豪气干云,加上成功阻止了他们泄露乔峰的作为,更是意气风发,觉得天大地大,任我去得,恨不得立刻变将这些西夏人给杀个干净,省得他们老是不安分。
徐长老基本什么都不知道,在旁边询问陈长老一切事宜。而乔峰看虚竹伸了个懒腰,毫不自在的模样,笑了笑,走过来,低声道:“兄弟,今日之事还得多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