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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玉销魂》(1-52)作者:可名非常

作者:未知作者 | 分类:0 | 字数:155161
侯帮主吩咐身边的刘振堂:“老二,你带他下去,先让他做个香主,以后再行提拔。”刘振堂躬身答应,领着马强出了大厅。在寨中转了一圈,见雄虎帮看似杂乱,暗里规划严谨,房屋被街道隔开成几大片,每一片安置一个堂的帮众。马强被带到飞虎堂,堂主秦朗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了刘振堂的交代,果然叫来七八个喽啰,让马强做了这帮人的香主,又安排一个单独的小房间给马强住宿。

马强早已疲累不堪,谢过秦朗,便回了房间倒头睡下。直到太阳快落山才被人叫醒,一看来人是自己刚收的小弟,一个名叫毛太的喽啰。毛太在门外点头哈腰道:“马香主,到了晚饭时间,你要不要吃?”马强问道:“却去哪里吃饭?”

毛太道:“香主且随我来,食堂就在街边。”马强不解道:“这食堂是什么样子?可是个酒馆?”毛太在前边带路,回头道:“差不多,咱雄虎帮管饭,在食堂吃不要钱。”马强喜道:“还有这等好事?”

毛太有心巴结,殷勤道:“马香主,你入伙雄虎帮可是来对了地方,陕西大大小小的帮派山头我也混过不少,就雄虎帮伙食最好,月钱也给得最多,各级头目还有其他外水收入,你要是混到堂主的位置,保准拿个县太爷给你换你也不肯。”又谄媚道:“帮主定是十分看中你,一来就是个香主,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升你做堂主了。”

马强没心思说话,只随口敷衍两声,跟毛太进了食堂。就是酒馆摸样的一个大房间,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帮中还有好几个这样的食堂,这里只是负责飞虎堂这一堂帮众的伙食。飞虎堂就有一百多人,这时几张桌子已快坐满,大厅里人声鼎沸,毛太帮马强找了座位,便等着上菜了。

马强初来乍到,不由偷偷往四下打量众人,只见这群人个个邋里邋遢,眼冒凶光,嘴里也是污言秽语,比那市井之徒更粗俗不堪。马强虽不是什么文雅之人,却也暗皱眉头,想着要与这帮人混在一起,真是难以忍受。

饭菜还没上来,已经有人不耐烦地大吼大叫:“梅香你这个臭娘们,快点给老子上菜。”群匪皆是一片骂声,催着上饭菜。不多时,厨房的门帘挑开,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女子,端了个大菜盘出来,往各张桌子上菜,想必便是梅香了。但见这梅香头发蓬乱,脸色发黄,还长了几粒麻子,脸型却甚好看,标准的瓜子脸,而系在腰间的围裙更是勾勒出一把细腰和尖耸的胸。见她出来,群匪一个个似打了鸡血,一齐猛打唿哨,叫着:“上菜这样慢,却快得很。”“再不上菜,便把你给吃了。”嘴里不干净,手下更脏,人人伸手往梅香身上乱掐,她手中端了菜盘,只得尖叫着扭动身体躲避。马强看了直叹气,也不知这女孩是如何落进这狼虎窝里的。

马强心事重重,只胡乱吃了几口饭,便回了房间。在房中思量半日,觉得这鬼地方是片刻也呆不下去了,不如今夜就去掳了刘振堂或雪瑶,这两人是设计伏击华山派的主谋,随便捉来一个,便能向正道澄清事件,还自己清白。若是失手,就想办法脱身逃走,也能尽快离开这土匪窝。

此时天已黑了许久,马强等不到深夜,便急不可耐要去山寨中打探,推门出去,见寨中还有点点灯火,远处有赌牌九的吵闹声传来。走了十几步,想如此瞎撞不是办法,最好找个小喽啰逼问一番。忽听脚步声走近,忙闪躲在树后,很快见两人走过来,俱是脚下趔趄,显然刚喝了不少酒,听得其中一人道:“今天定要把那娘们给收拾了。”另一人道:“咱们可要好好爽一把,泄泄火气。”

待两人走过,马强悄无声息跟上,想着两个醉鬼正好对付。跟了一段路,正要动手,却见是到了个很眼熟的地方,仔细一看,前面一间屋子正是刚才用餐的食堂,此时里面仍是亮着灯火,那两个酒鬼摇晃着走了进去。

马强绕到门前,向门里观望,见食客们早已散去,桌上地下一片狼藉,只有那叫梅香的女孩正在收拾,忙得气喘吁吁。马强已经明白,两个醉鬼打的是梅香的主意。

果然那两人进去后,先是拿话语调戏梅香,接着开始动手动脚,梅香一个弱女子,挣扎不过,只吓得低声哭泣,不停哀求两人。羊羔的眼泪只会更激发豺狼的,梅香很快被仰面摁倒在桌子上,旁边的男人迫不及待扑上压住她的身子,另一个光头男子被人抢了先,只能立在一旁催促:“快点,快点。”

马强飞身进屋,那光头喝道:“好小子,想来分一口吃。”马强一拳击中他肋下,立时让他倒地不起,梅香身上的男人已跳了起来,一掌噼出,被马强抓住他的手掌,反手一拧,只听“啪嚓”一声,手骨已经脱臼。

马强又点了这人穴道,扔在地上,两人顷刻间被制住,躺在地上哀嚎。马强正要捡个骨头软的到一边审问,突然软香满怀,梅香已扑到他胸口,紧紧抱住了他,嘴里悲悲切切啼哭道:“马强,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

正文第四十八回蝶吮花芯缠玉茎

听到她的声音,马强大惊,心中激荡,一边颤抖喊道:“雅儿!你是雅儿?”一边低头想看个清楚,怀中人却将脸埋在他胸膛,只是不住点头,哭得愈发哀怨悲戚。马强将她的小脑袋扳过来,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摆在眼前,只觉一颗心立即融化,这梨花带雨的脸庞不是雅儿还会是谁,虽然一头秀发又脏又乱,虽然脸色又干又黄,但那双美丽的眼睛是不会错的。只是原本光洁如玉的脸上,不知为何画了点点黑斑。

看着雅儿这幅样子,想到她刚才就差点被人侮辱,马强心如刀绞,急切问道:“雅儿,你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雅儿心中悲痛,只是摇头嘤嘤哭泣,马强知她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自是怜惜不已,温柔柔安慰她一阵,哭声才渐渐平息。这时一看地下,方才那两人已逃得无踪无影,马强也顾不上了,当下抱起雅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锁好房门,雅儿似乎多了些安全感,但仍像受伤的小鸟,蜷缩在马强怀中不肯离开,她紧紧靠在马强的胸膛,断断续续诉说起这段时间的遭遇:“我去龙潜镇,乃是因为西天魔命我拉拢你投靠魔道,后来被你拒绝,我自是无功而返,西天魔因此责怪于我,雪瑶历来与我不和,此时更是落井下石,向魔君报告说是我对你动了感情,因此而至任务失败。魔君听了震怒,从此对我猜忌,我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成了雪瑶的手下,而当时雪瑶刚收服了雄虎帮,正是春风得意,对我自是百般刁难,后来魔君派雪瑶常驻雄虎帮,要以此为基地,将整个陕西武林收至麾下。我只好跟随雪瑶来了此地,她指派我改头换面到厨房做事,说是她在明处,要我在暗处监视雄虎帮,其实只是为了羞辱我。”雅儿说到伤心处,不忘轻声抽泣,真是让人我见犹怜。

马强恨恨不已道:“这个雪瑶真是可恨,上次设计陷害我,这回又故技重施,联合雄虎帮杀了华山派十几人,却嫁祸给我,如今整个陕西武林都在追捕我。”

雅儿道:“此事我已经听说众了,这全部是雪瑶的主意,胡展云已投靠魔道,雪瑶便利用他引你上钩,不但削弱了华山派,还让你不容于正道。”

马强沉吟道:“不如我们今晚就逃出去,你也不必再受雪瑶的鸟气。”雅儿忙摇头道:“不可,我们出去了,正道不会放过你,魔道也不会放过我,纵使我们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能抵挡两道的夹击?现在躲在雄虎帮,倒是暂时无忧。”

马强还不甘心,正苦苦思索对策,雅儿已离开他的怀抱,打了水洗净画在脸上的麻子和黄粉,又梳理好头发,回过头来,那个娇艳得足以杀死男人,让马强爱得发狂的雅儿,熠熠生辉出现在马强眼前。她用梦幻的声音道:“我们好久不见,夜夜都想着你给我的快乐时光,你还在磨蹭什么?”

马强血脉喷张,哪顾得上想什么对策,脑中全是雅儿衣服下美轮美奂的身体和与她抵死缠绵的场景,只觉喉头抓挠般痒,急忙将雅儿揽入怀中,抖索着手剥开她,要一睹那魂牵梦萦的庐山真面目。

当最美最真实自然的雅儿呈现在面前,马强终于明白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感情有多深,从上次分别以后,虽然尽力要将她忘记,可这个不着一丝的美妙画面,却屡屡出现在他的梦境中,今天再次见到,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

马强再次对这美到神圣的画面膜拜,用舌头表达最虔诚的敬意。在雅儿的再三邀请下,他才敢占有这颗明珠般的身体。

疯狂的动作中,既包含着重逢的狂喜,又有着无限的怜惜,经过一场分别,两人身体的交融已经得到昇华,达到另一个境界。

当马强醒来,雅儿已不见踪影,依然是毛太来叫醒他。马强在床沿坐了半响,才确定昨晚不是一场梦。他们赶到食堂,雅儿已经恢复了梅香的模样,正系着围裙端着那大盘子上菜,脸上的黄粉也遮不住昨晚的满足激发出的红晕。她已经用最大的努力来掩饰自己的容颜,可仍能让男人们神魂颠倒,当邻桌又有人伸手到那围裙下想要揩把油,马强手中的碗已经飞到那人头上,自然引发一场激烈打斗,几个香堂的人扭打成一团,马强犹如一头发狂的蛮牛,将所有对手揍趴下后,拉着雅儿向地下的人吼道:“谁再敢碰她一个指头,我就打掉他一口牙。”

毛太等几个手下,原在帮中是几个人人欺负的受气包,此时见香主如此威风,不由大长志气,高声叫好。

堂主秦朗听了打斗声赶来,知道马强与一般帮众不同,没敢多加斥责,只喝道:“别闹了,吃饱了就赶快做事。”群匪不再喧闹,只听秦朗连珠串地指挥道:“高奇你们去沙塘村,李二敢你带人守长岭道,王麻子你们到刘家湾……”原来是在指派任务,高奇和李二敢等人是秦朗手下几个香主。最后秦朗目光落在马强身上:“马强你带着手下去白石岗守着,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毛太。”

几个香堂领了命令,由各个香主带领着出了山寨,马强还不明就里,手下毛太几人早取了刀剑兵器,稀稀落落排成一行,只等马强下令。

马强从未想过真要指挥这一帮喽啰,此时也只能无奈说道:“那好吧,就去白石岗。”又问毛太道:“白石岗怎么走?你可知道?”

毛太喜笑颜开:“知道,知道,香主,咱们今天领了个好差事,这白石岗是最近的,走半个时辰就到。”

于是一行人出了山寨,毛太和马强走在前头,其他人扛着兵器跟在后面,顺着羊肠小道下山,不细看还真像是一群出工的农夫。

马强却知道没什么好事,看这架势是要下山打劫了。一问毛太,果不其然,毛太说是要检查过往的商客,马强心中苦笑,想自己这次真的做了强盗,不由长叹一声。毛太看出他的心思,安慰道:“香主不要误会,我们雄虎帮与那些小蟊贼不同,那些商人只要有雄虎帮的过关凭证,我们是不会为难的。”

马强心道:“雄虎帮势力极大,与一般山大王已是不同,可那所谓的过关凭证,定是要用银子从雄虎帮买来的,这与拦路抢劫有何不同?”此时离山寨已远,马强要脱身逃走不难,手下几个喽啰功夫微末,可他怎能丢下雅儿独自逃走,一路左思右想,终是拿不定主意,白石岗却已经到了。

马强哪干过这种营生,只一切都交给毛太安排,毛太很是得意,装模作样地一通发号施令,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要两个人看住路口,其他人躲在林子里边等信号。

几人在树林中伏低,四周安静下来,马强第一次剪径,突然有些期待,心情一阵紧张激动,手心竟渗出汗来。过不多久,生意就上门了,守路口的人吹两声鸟叫,毛太低声道:“来了!”探头一望,路上果然有两辆马车过来,拉的是一些丝绸布匹。

等马车进了林子,几人冲将下去团团围住,也不等毛太报出名号,赶车的两人已开口道:“原来是雄虎帮的兄弟,且慢动手,我们有过关凭证。”说着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片来。毛太接过看了,点头道:“嗯,不错,这次让你们过,但下次要续月钱了。”

那两人连声答应,赶着车走了。马强总算明白了一个大概,想起赵老大和冯惜玉的对话,他倒没有说谎,原来雄虎帮占据了山西到陕西的各条道路,过往的生意人都要受他们的盘剥。

这天总共过了四批商人,其中倒有三批有雄虎帮的凭证,最后有两人用独轮车推了些板栗核桃,却没有过关凭证,毛太将两人搜了几遍,一文钱也没有,只能叫兄弟们抢了些核桃板栗,才放他们走了。到了傍晚时分,一伙人照原路回了山寨,马强无惊无险做了一天山贼,只觉一身轻松,晚上又和雅儿极尽缠绵一夜。

从这头起,马强天天带着手下出工,雄虎帮除了搜刮过往商客之外,还有另一项业务,就是到山下农家“收购”丝绸蚕茧,也不是不给钱,往往抢了农家的丝绸布匹,胡乱丢下些钱便走,就算是买下了,雄虎帮做这个生意很久了,所以也不敢把农家赶尽杀绝,若是一点钱也不给,怕农人再也不种桑养蚕了,所以帮中给丝绸布匹定了极低的价格,刚好能让农家活命,但就算雄虎帮帮规极严,也难免有帮众克扣钱财,雄虎帮附近三县的农家都深受其害。

马强也无可奈何,只能严令手下不再从货款中克扣,也不准他们打骂农人。收工后就和雅儿在房中厮混,不到几天便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其他帮众见识过马强的厉害,也不敢再欺负雅儿,雅儿则将马强伺候得无微不至,数不尽的温柔贴心。马强忽有一种夫唱妇随,男耕女织的幸福感,想自己终是逃不出魔道的手心,何苦再做无谓挣扎,现在这般了此一生也无不好。

也曾去找过赛西门,想将两人恩怨彻底了结,为于青虹报仇,但好不容易找到了蔡驼子,才知赛西门又逃走了,只好先将此事作罢。

直到一天夜里,梦见冯惜玉在家门口流泪盼望,嘴中唿喊自己的名字,又梦见白须和尚,正慈眉善目中殷殷说教,忽被一剑刺中,背后的冷剑哈哈大笑。马强惊醒后思潮翻涌,想起冯惜玉还在苦苦等待,想起白须和尚的苦口婆心,才暗下决心要逃离雄虎帮,此生决不能与魔道为伍。马强向雅儿说明心迹,要她一起逃走,再想办法洗刷冤情。可雅儿丝毫不感兴趣,总是以难逃魔道追杀为借口推脱。马强无奈,只好待以后再说服她。

正文第四十九回幸入巫山会神女

此时已是隆冬,晚上下了一夜雪,第二天大雪封山,寨中的帮众兴高采烈,因为不用下山开工了。毛太早约了马强去赌钱,雅儿很不愿他走,说帮中人物凶狠,怕要吃亏,见阻他不住,又追出门道:“别让人骗了,尤其要小心那铁螳螂……”马强不耐烦,摆手走了。

雪后的世界总是特别明媚,人的心情也特别好,更何况是一个两手发痒的赌徒走在去赌场的路上,听到熟悉的骰盅碰撞声和赌徒的吆喝声,马强的血液沸腾起来,快步走进雄虎帮的赌场。

除了酒和女人,赌是山匪们最大的爱好,雄虎帮当然要尽量满足帮众,不但专用一个大房子做了赌场,里面的赌具更是一应俱全,熊熊的火炉让屋里温暖如春,里面的赌徒更是闹得热火朝天,让人忘却正身处寒冬中的深山。

毛太等手下自从有了马强这个狠角色做香主,在帮中胆气也壮了几分,此时吆五喝六替马强安排了赌局,又在一旁勤快地伺候茶水。马强这些天连走霉运,手气却好得出奇,到了下午,手头几两银子已翻番到几十两,马强只觉通体畅快,把所有烦心事都抛到九霄云外,不要说什么正道魔道,连冯惜玉和雅儿都忘个一干二尽。

一时灵魂稍稍附体,才察觉周围气氛异常,屋里安静得出奇,转头一看,赌徒们都还在,却无人高声吵闹。惊诧中仔细一瞧,原来人群中多了个美艳女郎,其他赌徒直如中了邪一般,手里拿着牌,眼睛却一个个向女郎偷瞄。

马强已犹如定住了,牌也不饭出,只呆呆盯住那女郎,他绝想不到,在雄虎帮的赌场里,会出现这样一个女人。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匪徒中,这个女人穿着粉色的丝袍,极漂亮的脸抹了淡淡的胭脂,慵懒地靠在椅中,洁白的手指玩弄着筹码,有着旁若无人般的悠闲自在。

最让人奇怪的是,周围一群色中恶鬼,虽然眼睛发直,居然没人上前骚扰,连唿哨都没人打一个,马强已完全被她吸引了,仿佛有一层神秘的光环,笼罩在这个奇怪的女人周围。

正在心猿意马之时,搞得牌也出错几张,正暗暗叫苦,瞥见那女郎收拾了手头的筹码和银子,起身穿过人群往外走去,依旧是那慵懒的样子,似乎一屋色眼迷迷的匪徒都是空气。

马强将银子一把收了,道一声告辞,连忙出了赌场,夜色已经降临,覆雪的街道冷寂无比,一串小巧的脚印俏皮地蜿蜒向前,马强追了一阵,女郎的身姿出现在薄纱般的轻雾里,她在雪地中窈窕前行,微风吹来,马强仿佛闻到淡淡的清香。

女郎转过身来,柔媚入骨的声音问道:“你鬼鬼祟祟跟着我,有什么企图?”

马强支支吾吾道:“姑娘你深夜独行,我怕有人意图不轨,所以想暗中保护你。”女郎笑道:“这里再无他人,恐怕是你意图不轨吧。”

马强道:“姑娘说笑了,这山寨中都是些饿狼般的土匪,你一个人真的不怕吗?”女郎笑得更甜:“你是怕有人将我抢了去,蹂躏糟蹋我吗?”

马强咽下口水道:“正是。”女郎走近前来,眼里波光流转:“你知道吗,在雄虎帮中,只要肯出钱,人人都可以蹂躏糟蹋我。”马强终于明白,几乎失笑,他早知道山寨中有一群女人,是专门为饥渴的帮众准备的,不过当然也是要钱的,既然能用钱买到,自然没人强抢了,难怪她能孤身在山寨中招摇。

女郎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你若出得起价钱,我也会躺下来,让你尽情糟蹋。”马强几乎脱口而出:“多少钱?”

女郎盯着他的口袋,道:“看样子你赢了不少,应该够了。”

当马强心满意足穿好衣服,只觉从未有过的轻松舒服,女郎不但掏空了他的身体,也掏空了他的口袋。马强心中在骂人,他骂雄虎帮这种下三烂的帮派,竟然养了如此极品的,想到她被那些肮脏粗野的帮众压在身下的情景,恨不得立即一把火将这山寨烧了。

女郎披着透明的轻纱,娇懒地靠在他身边,依依不舍道:“难得有你这么斯文的客人,今后可要常来找我。”马强刚丢了大把银子,一边在女郎身上手嘴并用,想多捞些本回来,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下次别找错了人。”

女郎道:“我叫云霞,别人都叫我铁螳螂。”马强愕然道:“你就是铁螳螂?”

云霞点头道:“是呀,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马强怀着满腹疑惑,赶回了住处。刚进门,雅儿便扑了过来,她抽着鼻子闻了一遍,又将马强全身检查一番,很快在他脖子上找到了口红印。她脸色沉了下来,冷冰冰道:“铁螳螂果然找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招惹上她,你有大麻烦了。”

马强道:“我哪里知道铁螳螂会是个女人,她为什么有这样一个名字?”雅儿怒冲冲道:“你不知道吗?螳螂交过尾后,母螳螂都会把公螳螂吃了,你就等着死在她手里吧。”

马强不解道:“少来骗人,她能把我怎样?无非多要我些银子。”雅儿冷笑道:“银子算什么,她要的是你的命。”马强还要再问,雅儿绷着脸不再理他,一头钻进了被窝,一晚上不再说话,也不准马强碰她。马强心中发笑:“不就是怪我找了别的女人吗?还编出一堆谎话来吓我。”

第二天积雪开始融化,山路难行,料想山下也没什么生意,所以帮中号令再休息一天,马强在家里翻箱倒柜,搜出些银两,雅儿只冷眼旁观,嘴里连声嗤笑。马强不理她,收拾干净便要出门,雅儿一把拦住,怒声道:“你还要去找她吗?”马强道:“你管不着。”推开她往外走去,雅儿叫道:“我恨你。”扑过来在他肩头猛咬一口,才放他走了。

云霞看着马强肩头的牙印,笑道:“昨晚定有个人很生气吧?”歪头一想,又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不然会说我看不起她。”说着在马强另一个肩头也狠狠咬了一口。

这天终于开工了,马强在温柔乡里打滚两天,正要活动活动筋骨,肩头两个女人互相叫板留下的痕迹还隐隐作痛。今天被秦朗指派到长岭道收买路钱,马强已是轻车熟路,领着一帮手下正要出寨门,突然手下们一个个站住,毕恭毕敬地行礼,马强抬头一看,两匹高头大马走向寨门这边来,第一匹马上威风凛凛的老者正是侯帮主,马强已经知道这帮主名叫侯元通,做雄虎帮的帮主已有十个年头。后一匹马坐的是个绝色女子,却是这两天和马强抵死的铁螳螂云霞。

侯帮主见了马强,呵呵笑道:“马强,你果然是个人才,才来几天,这香主便做得有声有色,后生可畏呀。”马强忙谢过,侯帮主点头道:“好好干,你前途无量。”说罢打马穿过寨门,云霞紧跟其后,经过马强面前,深深望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马鞭一挥,掠过马强头顶打个响鞭,人马奔驰而去。

马强呆了一呆,问毛太道:“这个女人是谁?”毛太道:“她是帮主的二夫人,最受帮主宠爱,有个外号叫铁螳螂。”马强吃了一惊,听毛太继续说道:“这女人可厉害,香主你千万别去惹她。”马强听他话中有话,可又做贼心虚,当时不敢多问,只将疑问压在心底,招唿大家赶下山。

马强一整天精神恍惚,心中满是疑团,想那云霞贵为帮主夫人,却为何假扮卖身女来自己,这是侯元通授意的吗?应该不可能,是雪瑶的阴谋吗,也不像。

等晚上一见到雅儿,马强噼头盖脸质问道:“那铁螳螂是帮主的女人,你为何不告诉我,我还以为她是个卖身的。”

雅儿冷笑道:“卖身的,亏你也相信,你也不想想,这山野中会有如此漂亮的?”马强苦恼道:“那你也该警告我,那件事若让侯帮主知道了,还不要将我千刀万剐。”雅儿摇头道:“谁让你去碰别的女人,现在后悔啦,我就是要给你一个教训。”马强无言以对,想想又追问道:“她为何要来我,目的何在?”

雅儿道:“她叫做铁螳螂,当然是来你这公螳螂,好一口把你吃掉。”马强不信,疑惑看着雅儿道:“那她要怎样吃掉我。”

雅儿没好气道:“那还不容易,等你被迷得死心塌地,她便会指使你为她卖命,又或者在帮主那里告你非礼她,你还不是死得很惨。这帮中早有几个年轻后生为她丢了性命,要不哪来铁螳螂这个名号。因为凡是沾过她的男人都得死。”

马强不服气,强词夺理道:“那侯帮主也没死?”雅儿压低声音道:“侯元通也迟早会死在她手里,你知道吗,雄虎帮最早加入魔道的便是铁螳螂,雪瑶收服雄虎帮,铁螳螂有很大的功劳,她把魔道引入雄虎帮,又鼓动侯元通投靠魔道,难道是安了好心?侯元通这个老色鬼,早晚会被这个蛇蝎女人害死。”她痛恨云霞马强,嘴中自是毫不留情,找最难听的话来骂这个女人。

正文第五十回山中饿鬼收魂魄

马强几天中都心惊胆战,害怕与云霞的私情被侯帮主知晓,却一直风平浪静,也没用再见过云霞,渐渐要将这事放下了。

很快马强接了个苦差事,负责山寨的守卫和看更。白天还好,只围着山寨巡逻,夜晚却让人哭不堪言,天黑以后山中极冷,仍要通宵值勤。马强将手下分成两拨,轮流负责白天和晚上。这天轮到马强和另三人值夜班,天快黑的时候,马强等人换下了白天的伙计,他提着长剑,手已冻得麻木,想着屋里温暖的被窝和雅儿柔软的身体,嘴里不由暗骂一声。

四个人分成两批,两人负责东边,两人负责西边,跟着马强的是一个叫林七的小伙子,这个林七年纪不到十六,人很机灵,平时都被弟兄们拿来逗趣开心,与马强也很合得来。马强看他年纪小,怕手下其他人欺负他,总是将他带在身边,尽量给点照顾。

夜色已朦胧,两人出了寨门巡视,林七从怀里摸了酒壶出来,递给马强道:“香主,夜里太冷,你喝点。”马强大喜,想这林七不但乖巧,还想得周到,喝了一大口将酒壶递还给林七,林七却摇头道:“我不喝酒。”马强一阵感动,心道:这小子心地好,自己不喝酒,还记着带来孝敬我,在雄虎帮这种地方也算难得了,可惜小小年纪就走了歪路,过不了几年,他恐怕也要变成别人一样凶神恶煞,粗俗无耻了。

顺着寨墙没走多远,黑暗中突然看见亮光,远处出现一副诡异的画面,只见寨墙外正西面的乱坟岗前,树了几根招魂的幡旗,幡旗下似乎摆了香烛供品,一块偌大的五彩幡布围成一个半圆,上面画了各种鬼怪妖魔。乍然见到这阴森场景,马强一个激灵,忙问身边的林七道:“这是什么?帮中死人了吗?”

林七道:“咱们别过去了,直这是二夫人在祭山鬼。”马强一愣道:“哪个二夫人?”

林七道:“当然是帮主的二夫人,她每个月的十五都会在这里祭山鬼。”马强心道:就是那铁螳螂云霞吗?她竟会做这神鬼之事?便问林七道:“这山鬼又是什么?”

林七见怪不怪,平静说道:“我们这里很多大山,山中一直有山鬼的传说,住在山中的人都很相信,也有不少人祭拜的。”

马强好奇道:“你在这小苍山长大,有见过山鬼吗?”林七道:“我倒没见过,传说就听得多了,说是山鬼不吃东西,靠吸走人的魂魄为食,人死了身上却没有伤痕。”他又调皮笑道:“若真给我碰上,还真想仔细看看。”

马强也是在山中长大,山里人烟稀少,自然生出很多鬼怪故事,马强从小听得多,也没怀疑过。此时又听林七说来,不禁也背嵴发凉。

这时又看到那幡布后隐约有人影晃动,更是头顶发麻,林七却道:“别怕,那是二夫人在请山鬼。”马强想像着铁螳螂那柔媚的身体,正在磕头做法的模样,简直要笑出声来。又问林七道:“这荒山野岭的,为何要一个女人来祭山鬼?”

林七道:“帮主以前是不信山鬼的,自从二夫人上山后,说雄虎帮杀伐太重,便要代帮主祭山鬼,帮主极喜爱二夫人,就由着她祭拜,还下了命令,不许在夫人祭拜时靠近。”听了这话,马强突然生出感慨,他似乎有些理解铁螳螂这个奇怪的女人了,一个美丽纯洁的少女,被掳到这深山做了压寨夫人,所有少女的美梦都化作了泡影,只每天面对着一帮喊打喊杀的山贼,丈夫也做着杀人不眨眼的勾当,内心难安之下,只能靠着祭山鬼来安慰自己。想像着铁螳螂这些年在山中苦闷无助的日子,马强进而想道:“这样一个青春年少的美妇,在山中守着年华已经老去的丈夫,日久天长,精神无疑压抑到极点,难免会做出帮中年轻后生的事情,侯帮主精力不济,又极宠爱她,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

林七催促道:“我们别看了,到别处巡视吧。”两人刚转回身,马强突然定住,侧耳仔细倾听,黑暗的树林中有极细微的声音传来,他压低声音问林七道:“你听到了吗?”林七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摇头道:“什么也没听见。”马强身体里的真气强劲无比,虽还不知如何运用,但感官已比常人灵敏得多,刚才已清楚听到树林中有物体飞快掠过的声音。

马强吩咐林七:“你呆在这里,我过去看看。”说罢飞身扑进树林,他虽然不齿雄虎帮的作为,但现在既然接下了守卫的职责,仍是本能地要尽忠职守。

树林中更加黑暗,马强凭着感觉辨认发出声音的方向,然而一无所获,周围寂静无比,刚才听到的那种声音也消失了。他抓紧长剑,环视四周,只能勉强辨认出高大树木的暗影,山鬼的传说涌现脑海,立时打个寒噤,只觉身上汗毛竖起,便要回头冲出树林,就在此时,一个凄厉的尖叫声响起,恐惧害怕中,马强的潜力被激发,闪电般向喊声方向冲去,毫无疑问有事情发生,喊声正在祭祀的方向,正是铁螳螂的声音。

拜山鬼的烛火还在燃烧,幡旗被风卷动,有两个人影倒在地上,马强一边飞奔,一边发出报警的啸声,顷刻已赶到现场,有一人倒在坟场边,扶起一看,正是林七,已经没了气息。祭坛边倒着一个女子,不是铁螳螂还会是谁,马强一探她手腕,脉搏还在跳动,应该是被吓晕了。

马强抱起云霞,用力掐她的人中,此时已有帮众听了马强的讯号赶来,周围燃起火把,几个老练的头目去四下查看痕迹。云霞鼻翼一动,转醒过来,马强正欣喜不已,却突然被一人推开,从他手中抢过云霞,唿喊道:“云霞,你怎么了?”马强一看是侯元通,忙退开在一边。

云霞睁开眼,流露出极度的恐惧与害怕,紧紧缩在侯元通怀中瑟瑟发抖。侯元通怜惜不已,轻声问她:“别怕,究竟是怎么回事?”云霞颤抖着嘴唇说道:“是山鬼!山鬼吸走了他的魂魄。”周围听的人俱是一惊。

黑虎堂堂主许子奇已检查过林七的尸体,回来报告道:“帮主,林七死了,身上没找到伤痕。”大家都听过山鬼的传说,此时不由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异。

侯元通一世英雄,并不十分相信山鬼,当下又询问云霞道:“你确定是山鬼?看到他的样子吗?”

云霞眼一转,说道:“太黑了,看得不甚清楚,好像一身白长褂,伸着舌头,还发出奇怪的声音。”侯元通忙问:“什么声音?”

云霞道:“也不很清楚,倒像是说‘仓咚’‘仓咚’……”马强正聚精会神倾听,却见侯元通脸色骤变,厉声道:“胡说,哪有什么山鬼,是你眼花了。”云霞被他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侯元通自觉失态,恢复神情柔声道:“好了,我们回去吧。”说着扶起云霞,往寨门中走去,又吩咐刘敬堂收拾残局,妥善处理林七后事。

此时山寨中已全部惊动,人人皆知闹了山鬼,刘敬堂先安放好林七的尸身,又加派人手巡逻,马强自是通宵忙碌,想起林七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心中很是难过,打定主意今后要去看望他的家人。

第二天回家,雅儿急着向他打听昨晚的经过,马强详细说了,让这个见惯世面的魔道妖女也咋舌不已,啧啧称奇,摇头道:“原来世上真的有山鬼。”马强却记挂着另一件事,便说道:“最奇怪的是侯元通,他听到云霞说山鬼发出‘仓咚’‘仓咚’的声音,突然脸色大变,然后就急忙走了,也不知是为何。”

雅儿听他说完,歪头自言自语:“脸色大变,‘仓咚’‘仓咚’……”似乎想到什么,回头高声道:“莫非是‘苍东’,就是小苍山东边的意思,以前小苍山有个帮派,就叫做‘苍东派’。”又道:“难怪侯元通脸色大变,他以前就在‘苍东派’门下。”

马强无比好奇,忙说道:“还有这事,你都清楚吗?”雅儿点头道:“侯元通的身世我知道个大概,他投入魔道,我们魔道岂会不调查清楚。”马强听她仍是以‘我们魔道’自居,颇为不快,但现在也不好计较,只追问道:“你快说苍东派的事情。”

雅儿道:“十年前苍东派还算小有名气,掌门狄胜宗武功不错,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叫做白清,另一个便是侯元通了,当时刚好是正魔两道大战,天下纷争的时候,各个小帮派都不能独善其身,必须选择一边投靠。于是两师兄弟产生分歧,侯元通要投靠魔道,白清要投靠正道,由此两人不和。再后来,魔道被打败了,退到西关以外。”说到这里,轻轻叹气,显然对魔道的失败很可惜。看马强神色不悦,又嘟了小嘴继续往下讲:“此时狄胜宗已经死了,然而没过多久,白清也死了,还丢下一双小儿女。侯元通则将苍东派解散了,反而跑到这里创立了雄虎帮,到现在已做了十年帮主。”说完一摊手,眨着一双美目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雪瑶肯定知道得更多。”又跳到马强怀里,撒娇道:“都是你,害我处处被那个死女人欺负。”

马强早被她挑起小腹中的熊熊烈火,那还顾得上苍东派的陈年恩怨,将雅儿一把摁倒,虽然一夜没睡,却丝毫不能减损他半分元气,一阵猛打猛冲,把个雅儿收拾得服服帖帖。

正文第五十一回此身何处凭谁问

从山鬼事件后,马强折了人手,不再负责山寨守卫,继续下山拦路打劫了,然而山寨中从此不再太平,一天傍晚时分,外出的帮众陆续回来,正是山寨中最热闹轻松的时候,突然一群人冲进寨门,却是黑虎堂的兄弟,只见他们抬着副担架,担架上一人受了极重的刀伤,鲜血直淌在地上。这帮人径直奔去帮里郎中处,自是找郎中救治。

稍后才传出消息,愿是黑虎堂的一个香堂,在白石岗被人袭击,伤了两人,抬回的兄弟已经死了。

从此后,隔三差五就有帮众遇袭,每次都有死伤,帮中人心惶惶,有说突袭之人是个年轻人,有说是仇家报复,有说是正道所为,因为刚发生了山鬼的事情,又有人传说是山鬼所为。

马强知此事非同小可,所以处处小心,外出时严令手下不准单独行动,安排岗哨互相照看。这天在黑云岭开工,这里山路险要,树木遮天,随处都可能有人埋伏,马强更加谨慎,吩咐手下提高警惕,谁也不能离开视线,有形迹可疑的路人便放过去,就算少做“生意”也要先保自身性命。

转眼到了中午时分,大家取了干粮来吃,要在平时,这伙人早去附近的农家,抢了鸡鸭烤来吃,可眼下却不知哪里就有要命的刀子等着,一个个只能乖乖啃着干粮。

毛太忍不住骂道:“他娘的领,老子到雄虎帮三年,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旁边的喽啰也道:“就是,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与我们为难。”

马强接口道:“依你们看,会是什么人干的?”那喽啰道:“肯定是正道干的,自从咱雄虎帮与魔道拉上关系,情况就不对劲了。”

毛太点头道:“我看帮主是煳涂了,无端端要跟魔道勾结,咱们在陕西的地界上,就成了正道的眼中钉,肉中刺。刀子不往我们身上招唿,还往哪里招唿?”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同意毛太的话,马强想来也有些道理。正说得热闹,放哨的喽啰轻声喊道:“路上有人过来了。”

马强和毛太伏在草丛中,向路上观望,果然见远处有一人走过来,待走近一些,见是一个脸色白净的后生,身后背着个大包袱,并无刀剑兵器。

毛太喜道:“看样子是个赶路的读书人,应该有点油水。”马强并不想抢这样的过路人,可知道劝服不了手下,只得说道:“抢点银子就算了,别伤人。”

等那书生走到跟前,马强和手下冲出树林,将书生团团围住。那书生惊惶不已,毛太吆喝道:“你休要害怕,我们不会为难你,给些银子便会放行。”

书生连声道:“好,好,各位大爷饶命。”哆哆嗦嗦取了背后的包袱,似是准备取银子,马强突然见那包袱中寒光一闪,急喝道:“小心。”一把将毛太推开,此时书生的短剑已然划过,将毛太衣袖割下一块,他将短剑藏在包袱之中,出手极快,马强若慢半分,毛太定是非死即伤。

书生见马强救下毛太,怒叱一声,短剑一挥,直取马强胸膛,来势快若闪电,显然剑法极好。马强连着后撤几步,避开短剑的锋芒,一抓到对方空当便挥掌还击,两人很快斗成一团。

毛太等人想要上前相助,无奈他们武功差得太远,根本无法加入战局。马强打了十几招,心中已有把握,这书生剑招很有章法,应该经过名家指导,然而还不能圆熟通融,破绽不少。马强掌法突然加快,冲进书生身前两尺以内,徒手与刀剑相搏的要点乃是要尽量贴近对手,让兵器不能发挥作用。书生果然急忙后退,想与马强拉开距离,马强早知他会如此,猱身而上,进攻愈加猛烈,那书生猝不及防,脚步一乱,手中短剑稍稍迟滞,立即被马强一掌噼中肩头,剧痛中短剑脱手,已知不是马强敌手,当即倒纵而出,运起轻功向外逃去。

马强怎肯罢休,飞身追上,谁知那书生轻功不弱,两人一前一后,直追出几里路,书生才因有伤在身,气息难继,被马强渐渐追上。马强奔跑中一个飞腿,将书生踢翻在地,上前踩住他胸前要穴。

书生被制住,脸上毫无惧色,怒目圆睁,厉声道:“强盗,有种快杀了我。”此时马强才将他看得仔细,只见他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如冠玉,样貌颇英俊,眉目间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马强冷笑喝问道:“雄虎帮这些天被人袭击,都是你干的吗?”

书生哈哈笑道:“正是老子我干的,可惜杀得太少,没将你们这些狗贼都杀光。”马强怒火中少,一拳就要对他面门噼下,突然惊觉道:“不可,他虽然杀了雄虎帮的人,可是不是坏人?”马强心中恍惚,自责道:马强呀,马强,你在雄虎帮呆了几天,竟真的将自己当成匪徒了!见这少年杀了帮中人,难道就要杀了这少年,替那些帮众报仇吗?

马强深深唿吸一口,踢开书生的穴道。沉声道:“你走吧,不要再和雄虎帮做对了,免得丢了性命。”那书生似乎不敢相信,半天才爬起身,冷冷道一声:“告辞。”转身踉跄着走了。

马强伫立良久,想起这些天来,每天浑浑噩噩,跟着手下打家劫舍,竟真的将自己当成雄虎帮的一分子。虽然不是自己本意,乃是为了要救雅儿脱离火海,可是倘若雅儿一天不离开雄虎帮,自己便留在雄虎帮?倘若雅儿一天不离开魔道,自己便跟着她呆在魔道?到雄虎帮不到一月时间,自己就已融入帮中的生活,只怕再过不久,自己就真的无法脱离魔道了。

当时心中茫然,放眼四望,周围一片苍茫旷野,不见一个人影,自己完全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眼下便可一走了之,远离雄虎帮和魔道,可雅儿怎么办,怎能忍心让她再被人欺负?

马强长叹一声,收拾了心情,往回赶去,不多时又回到了黑云岭,毛太等人应该还在林中等候。

刚进树林,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几十丈开外,毛太等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不知发生何事,马强一时不知所措,突然他那庞大内力形成的气场微微波动,已感觉有剑气袭来,正要飞身躲避,闪念间又放弃,只呆站在原地,仿佛要任人宰割。

马强不动,只因为他清楚这把剑是躲不过的,刚一感受到剑气,他已经知道——这是霍丹云的剑,既然躲不掉,那为何要躲。果然那剑携雷霆之势而发,却犹如雪花入水般收住,连来势极猛的剑气也悄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马强眼前一闪,霍丹云与杜千柳已站在面前。见了这两人,马强心中一阵激动,他这些天孤苦无助,身边没有一个好人,此时见了两个正道大侠,竟说不出话来。

这次霍丹云先开口,他微笑道:“不错,在我的剑气下,竟能如此镇定自若,果然是个可造之材。”杜千柳眼中却颇有怒气,马强见他盯着自己胸前的雄虎标志,心中尴尬无比,只抱拳道:“杜大侠,霍大侠,你们怎么来了?”

杜千柳怒道:“你又是怎么来了这里,还入了雄虎帮,白须和尚若泉下有知,还不让你气活过来。”

马强忙道:“杜大侠,还请听我解释。”于是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包括如何被雪瑶胡展云欺骗,如何被华山派误解,如何被擒到雄虎帮等等。边说边在心中后悔,当初被华山派误会,为何没想到去找杜千柳,他是正道的重要人物,和自己有很深的交情,几乎是师徒关系,定会想办法替我洗刷清白。

杜千柳听马强说完,点头道:“我暂且相信你,雄虎帮投靠魔道的消息已经确认,我们正是为此而来,希望能劝侯元通迷途而返。”

马强道:“此事恐怕很难,雪瑶和冷剑已经到了雄虎帮,侯元通完全投靠了魔道。”又将在雄虎帮所见所闻通通告诉杜千柳两人。

杜千柳沉吟道:“侯元通若死心塌地加入魔道,我们便只能将雄虎帮彻底剿灭。如此一来,定是一场恶战。”马强一惊,若在以前,听说要剿灭一个黑道帮派,他眼都不会眨一下。可如今身处雄虎帮,毕竟生出些感情,想到帮中近千人的性命,不忍地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杜千柳叹道:“魔道此番出山,还只有些暗地里的小动作,若说收服一个大帮派,雄虎帮还是第一个。这是个极危险的信号,说明魔道在陕西有了一个稳固的基地,所以必须趁他们立足未稳,将其斩草除根。当然,若能兵不血刃,少伤性命,便最好不过。”

马强默然,为雄虎帮也为自己担心,杜千柳拍了他肩膀道:“你既然进了雄虎帮,正好做我们的内应,替正道收集情报。”又冷峻道:“虽然事出有因,但你煳里煳涂加入雄虎帮,还助纣为虐,定没少干坏事,如今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希望你好自为之。”

马强心中暗喜,忙道:“杜大侠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为正道办事,为你们做策应,一举消灭雄虎帮。”杜千柳点头赞许,当即交给他任务,要他监视雄虎帮和雪瑶一举一动,有任何情报都及时通知正道,杜千柳道:“雄虎帮东门外一里远处,有一颗老槐树,你将情报写在纸条上,压在树底的石块下,我会派人来取。”马强牢牢记住,又问杜千柳道:“我那几个手下不知怎样了?”

杜千柳笑道:“我只是制住他们的穴道,这些人虽作恶多端,但也罪不至死,你去给他们解开穴道吧,我们走了。”说罢向马强拱手告辞,霍丹云只微笑着略一点头,两人飘然而去。

马强目送良久,心中有喜有忧,正道既然插手,相信自己不久后就能脱离雄虎帮,冤情也会被澄清,可是雅儿的事情却不好办,雪瑶为难她,正道也不会放过她,真是个苦命的女人。一定要想个周全的办法助她脱身。

一边思索,一边走回毛太等人身边,一个一个解开他们的穴道。这几人今天屡遭大变,已是惊惶不已,俱对马强感激涕零,想若不是有这样一个香主,怕是没命活过今天。

正文第五十二回疑云迷雾笼山城

回到山寨中,马强自是不提放走那书生和遇到杜千柳两人的事情,只留心查看帮中事物,记录下来,照杜千柳的指示放在大槐树的石头下。

他心底明白,正道与雄虎帮开战在即,眼下最重要之事乃是劝说雅儿,要她彻底离开魔道,于是一有机会,便苦劝雅儿,希望她弃暗投明。这天帮中发了月钱,马强在山下小镇买了根银发簪送给雅儿,雅儿十分高兴,对着铜镜摆弄半天,马强藉着机会,搂着她的香肩,旧话重提道:“这根簪子不值钱,等我回了商河县,买个镶珠的金簪给你。”雅儿知他的言下之意,岔开话题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马强继续道:“你跟我回商河县吧,保证你穿金戴银,何必要在这里受苦。”雅儿不耐烦,瘪嘴道:“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好了,我只是个魔道妖女,无福消受你的好意。”

马强生气道:“你为何要死心塌地跟着魔道?”雅儿恼怒,没好气道:“我有什么办法,我从小就是个人人唾弃的妖女,哪比得上别人命好。”说着伤心起来,红着眼睛道:“你看那冯惜玉,生在大户人家,从小爹妈疼爱,长大了又遇见你,现在经营着偌大的正经生意,我哪有她的命好。再说那傅冰岚,出身名门正派,小小年纪就在江湖闯出名号,还可以跟着你游山玩水,好不痛快,我又哪比得上她。我今生就是个做魔道妖女的命。”她说得悲悲切切,泪水在眼中打转,似动了真情一般。

马强看得心软,知她说的也有道理,正想将她搂入怀中安慰一番,突然记起一件事来,紧紧盯住雅儿,厉声逼问道:“原来是你。”雅儿吓了一跳,嗔道:“我怎么了?”

马强大声道:“那水晶饼是等你下的毒,你一直在商河县监视我,不然怎么知道冯惜玉和傅冰岚的事情,你在饼中下毒,就是为了让傅冰岚怀疑我。”他想通这些关节,不由异常愤怒,最后两句几乎是吼出声来。

雅儿见他凶狠的样子,故作轻松道:“我道是什么事,我确实监视过你,那水晶饼里的药也是我下的,不过那可是为你好。”马强心想:看你如何狡辩。只冷笑道:“倒要问问对我有什么好处?”

雅儿娇笑道:“傅冰岚是正道派来监视你的,她若真吃了那水晶饼,早就是你的人了,还对你没有好处吗?”又不怀好意瞄着马强道:“傅冰岚这么水灵,别说你不想。”

马强一怔,竟无法反驳她,只低声道:“可惜她没有吃。”雅儿笑道:“没关系,有我帮你,迟早让傅冰岚做你的女人。”马强不禁摇头,真是拿雅儿没有办法。还想接着劝说她,只听外面一阵喧闹,有人高喊:“抓住了,抓住了!”

马强跑出门一看,见一帮人走进寨门,拥着个五花大绑的少年,仔细一瞧,正是自己那天放走的书生,不知怎么被雄虎帮的人抓住了。

此时帮中人头攒动,人人出来看热闹。听说就是这少年连伤了几个兄弟,群匪神情激昂,高声叫喊:“打死他,打死他。”马强跟着人群,那少年被押到山寨中心的练武场,几个帮众将他死死捆在一根旗杆之上,马强听身边的人议论,原来是侯元通与雪瑶定下计谋,暗中派出帮中好手,设下圈套才擒住这少年。此时一个黑大汉走将出来,手中执着根粗皮鞭,这大汉叫雷振,乃是雄虎帮的执法堂主,为人极蛮狠霸道,帮中小喽啰很是畏惧。

雷振走到场中,一脸横肉难掩兴奋之情,他不审也不问,扬起皮鞭便噼头盖脸抽那少年,雷振负责帮中执法,做惯了刑讯逼供之事,严刑拷打是看家本领,这时一连十几鞭,鞭鞭见血,围观的匪徒阵阵叫好声。

那少年也端的硬骨头,只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马强初时还怕他会供出自己来,现在只心中不忍,想这少年怕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挨了上百鞭子,少年终于不支,晕死过去。雷振也打累了,指挥手下道:“把这小畜生关到地牢,晚上我要亲自审问。”几个喽啰听令,拖着少年下去了。

群匪们仍兴高采烈,围在练武场议论纷纷,马强心中难受,转身离开。刚绕进小巷,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马强拽到墙角,不等他挣扎,火热的身体与柔软的唇一起贴了上来,铁螳螂有如一只发情的猫,将马强紧紧顶在墙上。马强挣脱她的,紧张地四下观望,幸好人们都去了练武场,巷子里空空荡荡。

铁螳螂一边玩弄着马强的衣领,一边娇嗔道:“为何许久不来找我?”马强避开她火辣的眼,说道:“你是帮主夫人,我怎么敢来。”铁螳螂媚笑道:“胆小鬼,你怕侯元通,就不怕我吗?”

铁螳螂逼视着他,道:“今晚来找我,从今后不要你的银子了,你来不来?”马强没有回答,铁螳螂道:“你若不来,会死得很惨,我有很多法子让你死。”马强知她确实做得到,只能点头道:“我来。”铁螳螂得意地笑了,又道:“还有一件事要你办,你要是拒绝,也会死得很惨。”马强问道:“什么事情?”

铁螳螂道:“小事一桩,许子奇那老小子得罪了我,我要你现在便去揍他一顿。”马强道:“黑虎堂堂主许子奇吗?”铁螳螂道:“正是。”马强又问:“现在就去吗?”

铁螳螂命令道“没错,现在,马上,替我出了这口气,我今晚就让你为所欲为。”马强默不作声,突然盯住她的眼睛,恨不能看到这个女人内心的最深处,两人僵持半晌,马强终于点点头,推开铁螳螂,走回了练武场。许子奇刚才就在练武场,现在正和两个手下边走边聊,当然是说那少年的事情,马强若无其事走过去,错身之时伸脚一勾,将许子奇拌了个狗吃屎,又扑上去猛打猛踢,许子奇毫无防备,一时全然无力招架,但他乃一堂堂主,正有许多手下在场,自是一齐涌上对付马强。

马强的武功在雄虎帮算是顶尖高手,对付一帮喽啰不在话下,只见他左冲右突,打得对方人仰马翻。毛太等人已是极为爱戴马强,见香主身陷重围,也毫不犹豫拼死相助,一时之间,练武场上打得热火朝天,引得所有帮众围观助阵,吆喝声,叫骂声响彻云霄。许子奇是个稳重之人,不想无缘无故与马强胡闹,此时连声大喊:“住手。”想先跟马强问个明白,但马强充耳不闻,一味胡搅蛮缠,将更多人拉进战团,摆明要大闹一场。

忽听有人大喊:“别打了,别打了,那小畜生跑了,快追呀!”众人闻声大惊,扭打成一团的两帮人也纷纷住手,只听更多的人喊道:“地牢被劫了,小畜生不见了!快追!”群匪们忙做一团,有的冲出寨门去追,有的在寨中四处搜索。只剩下马强孤身站在练武场中,他呆呆望着天空,陷入沉思之中,这些天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浮现脑海,他似乎抓住些什么,可是又瞬间熘走,茫然中他摇头苦笑,只有一件事确定无疑,这雄虎帮中还远不止正魔两道交战这么简单!

那少年就这样从地牢中消失,当时众人都在围观练武场上的群殴,竟无人察觉地牢被劫了。山寨中被翻一个底朝天,出山的道路也被仔细搜索一遍,却毫无那少年的踪迹。

马强漠不关心,迳直回房,仰面躺在床铺上,一言不发。雅儿只见他表情奇怪,一时像在沉思,一时又傻傻冷笑,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终于马强呵呵大笑两声,翻身沉沉睡去。这一晚他睡得很香,似乎连与铁螳螂的约会都忘记了。